村婦們不言不語,在刁小四的身前站定,背後一群花甲老者亦停住腳步,將刁小四困在了中央。
「汪!」菩提樹下的老黃狗突然衝了出來,張牙舞爪撲向刁小四。
「喵嗚!」大師兄終於甩掉河蟹,齜牙咧嘴兇相畢露地縱身迎上,和老黃狗翻翻滾滾撕咬起來。
但見狗良才遇上貓對手,黑毛飄飄黃毛飛舞,你來我往直咬得地動山搖日月無光。
三個莊稼漢涉水而過來到橋中,將最後的一點兒缺口堵上。
牧童穩穩騎在黃牛背上,一指刁小四道:「人生無常,福禍自取;送佛到西天,你自在去吧!」
刁小四不以為然道:「算了吧,就憑你這小鬼也能滅了老子?」
他口中雖然放出大話,心裡卻在一直打鼓。虛空中湧來的壓力不斷地變得厚重龐大,彷彿有成千上萬條肉眼看不到的枷鎖一層層一圈圈纏繞上來,使得自己的身心受到越來越強烈的束縛。
幸虧他在漠北時機緣巧合,靠著李岱墨的元神合體突破了大乘之境,總算有些自保之力。否則再換個忘情境的高手來,恐怕只有被秒殺的份兒。
其實刁小四隱約察覺到,金鼎老賊禿遠未使出全力,即便是石橋上的那個牧童,亦不過是縷較強意念凝聚生成,老賊禿的本尊卻不知道藏在哪裡?
對於自己能夠在莊嚴淨土裡撐多久,刁小四心中沒一點兒底。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緇衣老尼姑能夠早早睡醒,來個洞天破道天,把金鼎老賊禿徹底打回姥姥家。
忽然,眾老者緩緩踏前一步悠然吟誦道:「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是非功,成所作智同圓境——」各出一掌遙遙拍向刁小四。
「嗡——」虛空之中登時充盈起金煌煌的佛光,洞穿虛妄直指本心。
有出入十方世界的成所作智,有說法教化眾生的妙觀察智,有普渡一切眾生的平等性智,有圓滿光明遍映永珍的大圓鏡智……
四隻佛掌,四種智慧,四團佛光,撐開所有排山倒海地向刁小四湧來。
「不必白費力氣了吧,老子沒心沒肺,佛祖也點化不了!」刁小四的左手虛握法印,凝念祭出婆羅千識樹。
「嗚——」成千上萬顆金燦燦的佛果朝四面八方而出,鋪天蓋地迎向佛掌。
「砰砰……」以千識破四智,石破天驚的炸響不絕於耳,空中金花亂綻流光溢彩。
刁小四佇立於鼓盪的波光中心巋然不動,靈臺之上卻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震憾,神智絲絲縷縷像快要撕裂,永遠沉淪到混沌黑淵之底。
猛然間,五名村婦舉起手中用來拍洗衣服的木槌,往刁小四的頭頂砸落。
財、色、食、名、睡——一槌一慾念,更有無窮煩惱虛妄如雨如雹紛至沓來。
刁小四再出右手捏作劍訣,二十四束奼紫嫣紅的劍芒橫空出世,直斬木槌!
但這還不算完,最後的六個農夫也出手了。他們掄起了鋤頭,施展出六慾諸天式。
刁小四吐氣揚聲,身上九刀齊出佈列成陣,堪堪擋住六柄鐵鋤頭,卻已是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更令他恐懼的是這些招式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佛意與慾念,不停地衝擊他的心神。只要稍有懈怠,靈臺一旦被攻破,便會心神失守神形俱滅。
千鈞一髮之際,刁小四的耳畔忽然響起了緇衣老尼姑低沉和緩的誦經聲道:「若修不動者,但見一切人時,不見人之是非善惡過患,即是自性不動……」
刁小四大喜過望,心神頓時為之一清,漸漸進入到抱元守一無我兩忘之境,重新穩住了陣腳。
石橋上的牧童見此情景,眸中精光閃爍猛然策動坐下黃牛衝向緇衣老尼姑道:「你既為佛門弟子,又為何不明是非助紂為虐?該死!」揚起菩提枝疾點向她的眉心。
刁小四被牢牢纏住不得脫身,惶急之中大叫道:「老尼姑,快躲!」
緇衣老尼姑恍若未聞,趺坐於地禪定不動,只低低地口誦佛號道:「阿彌陀佛,莊嚴未必是淨土,往生何苦入煉獄?」
話音未落,遠處的青山遽然顫抖,無邊無際的暗紅色大潮奔騰咆哮,破開天幕席捲而來,似要將這方淨土完全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