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袍男子道:「天快黑了,你還是趕緊回家吧。」
小女孩兒搖了搖頭,掛著淚珠兒道:「不行,我還要把籃子裡的糕賣完給奶奶抓藥去。」
錦袍男子嘆口氣,從袖口裡掏出一錠銀子道:「拿去,給你奶奶買藥。」
小女孩兒慌張道:「我沒有這麼多白糕!」
錦袍男子微微一笑,把銀子放進竹籃裡,從地上撿起一塊散落的白糕拭去上面的積雪,放進嘴裡咬了口道:「我不餓,吃一塊糕就夠了。」
小女孩兒急道:「那……太多了,一塊糕兩文錢就夠了。」
錦袍男子把竹籃塞進小女孩兒的手裡,說道:「好孩子,回去吧,給奶奶治病要緊。」
小女孩兒突然跪下給錦袍男子磕頭,抽泣道:「大叔……你是好人!」。
錦袍男子抱住她,微笑道:「我是好人麼?只是有幾個錢,可以做一些我喜歡做的事而已。」
他拉著小女孩兒的小手起身,揚聲招呼道:「方檀,把車趕過來!」
一輛牛車徐徐駛到兩人近前停下,錦袍男子吩咐車伕道:「你先帶她去抓藥,再將這女娃兒送回家。」
小女孩兒流淚道:「謝謝大叔,我自己能走。」
錦袍男子憐惜地輕撫小女孩兒的頭頂,溫言道:「我有過一個女兒,就似你一般的可愛。可她很小的時候被過繼給了我的一位宗親,一晃眼都快十年了。」
那車伕將小女孩兒抱上牛車,問道:「老爺,您怎麼回去?」
錦袍男子道:「踏雪尋梅賞心悅目,我走兩步也就到家了。」
那劉莽站在一旁搓手跺腳尷尬搭茬道:「楊大官人,要不……您做我的車?」
錦袍男子擺了擺手舉步而行,邊走邊吟唱道:「誰遣一春拋卻去,江湖寥落爾安歸?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小女孩兒坐在牛車裡好奇地目送錦袍男子在漫天風雪裡吟歌遠去,已將這一幕情景深深烙印在了幼小的心靈底處。
車輪「吱呀」輕響,方檀趕著牛車向大街的另一頭駛去。
小女孩兒抱緊竹籃收回目光,問道:「大叔,您可以告訴我楊大官人的名字嗎?我想回家後立一塊長生牌,往後日日為他禱告祈福。」
方檀揚鞭趕車,笑著道:「丫頭,我家楊守坤楊二爺的名字,你沒聽說過?他可是朝中的大官,和大柱國楊堅是五服內的堂兄弟。」
小女孩兒呆呆地聽著,卻對「楊守坤」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印象,因為她見過最大的官,是位坊正。
方檀找了家藥鋪,幫著小女孩兒先將藥抓好,又趕車送她回家。
小女孩兒的家離得不算太遠,方檀將牛車停在門外,說道:「今日即有我家老爺為你作主,往後再到街上去賣糕,便不用害怕被人欺負。假如碰上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只管報上我家老爺的名諱。」
小女孩兒乖巧地謝了,終於買到了給奶奶治病的藥,小女孩兒歡喜地推開柴門,喚道:「奶奶!」
屋裡沒有點燈,寒風捲裹著雪片從各個縫隙裡灌了進來。
小女孩兒趕忙關上門,屋裡的光線變得愈發幽暗,又叫了聲:「奶奶,我回來了!」
方檀見小女孩兒進了家門,便欲回府向楊守坤交差。
他的鞭子剛剛揚起來,突然聽到屋裡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叫聲。
方檀反應奇快,騰身躍下車轅推開柴門闖了進去。
只見屋裡一個土炕上,仰面朝天躺著一個面色發紫瘦骨嶙峋的老太,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已是凍餓而死了。
小女孩兒伏在老太的屍首上放聲痛哭,剛買回來的藥在腳邊灑了一地。
方檀走上前去,試著摸了摸老嫗的脈門,暗自搖了搖頭。
無意中他的目光一凝,發覺老嫗的左手裡好似緊握著一件東西。
他慢慢掰開老嫗僵冷的手指,掌心裡,露出半塊硬邦邦的糖糕,那是她留給孫女兒回家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