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小四蹲下身子,和楊巔峰臉對臉眼對眼道:「誤會,天大的誤會啊。在下無品無級草民一個,哪敢跟楊將軍作對?嗯,其實呢,我是想和你做筆生意。」
「做生意?」楊巔峰愣了下,只見刁小四拿出一張紙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
「瞧見沒,這水仙閣是你的,可下面的地卻是我兄弟的。」刁小四和顏悅色道:「他想用下面的這塊地做好事,只好麻煩你把上面的水仙閣挪個窩。」
「水仙閣挪窩,怎麼挪?」
「很簡單!比如,讓水仙閣拔高三尺飄到空中。只要你保證它不碰到地皮上,我們就管不到!」
「不可能的!」楊巔峰叫道:「這又不是片葉子,還能飄起來?!」
李逸風冷哼道:「那就將樓拆了,換個地方重新再建。」
楊巔峰驚怒交集,又不敢反叱李逸風,只憋得麵皮漲紅髮紫道:「你、你們——」
刁小四搖頭道:「不妥不妥,如此豪華精緻的一棟樓,拆了多可惜?大唐草創百廢待興,我們更應該勤儉節約些。聽說陛下以身作則感天動地,為了節省布料只著一件龍袍,哪裡掛出個破洞就請皇后娘娘補一補;為了省水,十天半月也不洗一回澡,實在捂得難受了,就用幹帕子使勁兒地擦,直搓得身上的皮一層層往下掉;為了省點燈油,宮裡不到戌時一律不準點燈。白天他日理萬機勤政為民,晚上還要黑燈瞎火筆耕不輟,到如今已是老眼昏花腰肌勞損。看看陛下,想想自己,你又有什麼臉鋪張浪費?」
楊巔峰張張嘴巴徹底說不出話來,居然敢拿當今皇上調侃,這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長孫無忌不滿道:「你是不浪費了,可本公子的地盤上卻豎著棟人家的樓。」
「無雞兄,索性你連水仙閣也一塊兒買下來吧。」
刁小四望向楊巔峰道:「楊將軍,要不你開個價?」
楊巔峰登時醒悟過來,這四個傢伙原來是盯上了自己的搖錢樹,一咬牙關道:「這樓……我不賣!」
他現在只後悔當時盤下水仙閣的時候過於託大,沒有將土地一併收了。原本以為長安城裡敢惹自己的人屈指可數,那些有實力和齊王李元吉叫板的人,也個個都是朝中大佬,絕不至於搞敲詐勒索。
刁小四滿臉遺憾地攤開雙手道:「那我就沒法子了。」
「從哪裡開始拆,我看這座百鳳廳就挺合適!」李逸風四下張望道。
「等等!」刁小四叫道:「你以為拆樓是件很簡單的事兒?凡事預則立,咱們先把帳算清楚。」
「什麼賬?」
「當然是拆遷費。首先是人員安置費。你若拆了水仙閣,樓裡的姑娘便失去了營生,不能不對她們有所補償。這些姑娘色藝雙馨,唱首曲跳支舞就有大把大把的銀子打賞,一晚上隨隨便便都能掙個百八十兩,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五位數的收入。」
慕容小白在房中自在地穿行踱步道:「在下粗略數一數水仙閣裡的姑娘,大概五十位,每位少則三年多則五年平均一下權當四年,那便是五十乘以四再乘以四萬,是多少——」
「嗚呼呀,居然有八百萬兩之多!」
「這還沒算樓裡的丫鬟婆子,雜役,湊合著算作二百萬兩,加在一起剛好是一千萬。」刁小四掰著指頭道:「然後還有拆除費、清運費、建設費、補償費、清理費、汙染費、整治費、疏通費、冬季取暖費,夏季高溫費……」
「哥,你就報個總數吧,到底多少?」
刁小四鄙視地翻李逸風一個白眼,答道:「還好,假如能有四千七百六十九萬三千五百四十四兩三錢兩釐銀子,這樓就能拆了。」
春姐的尖叫哀告聲早也停了,如今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平生第一次知道這座水仙閣原來是如此的值錢。
長孫無忌呼哧呼哧搖晃摺扇來到楊巔峰的跟前,朝他伸出手道:「給錢。」
楊巔峰莫名其妙道:「給什麼錢?」
「拆遷費,」長孫無忌微笑著說道:「一共四千七百六十九萬三千五百四十四兩三錢兩釐銀子。多一文我不要,少一文你休想。」
楊巔峰目瞪口呆道:「這錢為什麼是我出?」
刁小四譏笑道:「多新鮮,拆你的樓哪能要咱們掏腰包?無雞兄,我這還漏算了咱們兄弟幾個的勞務費、誤工費、營養費、車馬費、茶水費……你再想想還有什麼費?!」
——四千七百六十九萬三千五百四十四兩三錢兩釐銀子,從前、現在、未來,就算將水仙閣變賣一百次,也湊不齊這麼多銀子吧?
楊巔峰眼前一陣亮一陣黑,呆呆望著面前的四個人,終於意識到自己一時貪婪惹下事端,卻招來了怎樣的一群惡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