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皇后的眸中流露出一絲溫暖之色,輕輕道:「傷心之地,何忍顧盼?小四,我恐怕,此生便要在這大漠草原之上終老了。」
刁小四長嘆口氣道:「好吧,隨你便。由你信不信,誰當皇帝我從來都無所謂,但四年前在長安的那段日子,我過得既開心又痛快。楊廣、老乾媽、公主小娘皮……他們死的死,走的走,如今我能見的就只有你一個了。雖然那時候你對老子很兇,揍過我,還想砍了老子,但現在回頭想起來,也是一種快樂!」
「小時候快樂很簡單,等長大以後才明白原來簡單就是快樂。」他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大口,長嘆道:「孃的,真太爽了!」
蕭皇后撇嘴笑道:「其實,你真的不像是個男人。」
刁小四翻著眼睛道:「你眼神沒問題吧?老子可是純爺們!」
「男人麼就該像楊廣、李淵、王世充,有吞天凌雲之志,手掌百萬雄師之威;或者斬斷紅塵向天問道,尋找羽化飛昇的通天之路。」
蕭皇后說道:「可你,除了想著賺錢追美女,就再沒有過別的想法。渾渾噩噩地活著,偏偏辦成了很多人想辦卻辦不到的事……難道說,這便是無欲則剛?」
「無欲則剛?你不會說我是……太監吧?」
饒是蕭皇后心情抑鬱,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罵道:「快滾吧!」
刁小四訕訕道:「其實我有欲,很多欲……譬如公主小娘皮,為什麼老子心裡總是放不下她。你說,她都丟下我這麼久自己跑了,我還一直這麼想著她,是不是很軟蛋很面瓜?」
「哦?」蕭皇后收起笑容道:「你這個混球跟我繞了半天,原來就是想知道妃兒的下落麼?」
刁小四連連點頭,正襟危坐盯著蕭皇后大氣也不出一口。
「妃兒麼……其實她剛剛離開。」
「剛離開?」刁小四大吃一驚,起身就往外追,掀起門簾又回頭問道:「她往哪個方向走的?」
「她沒說,我沒問。」蕭皇后看著刁小四,嘆口氣道:「你很聰明,應該猜到她為何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你來了便離開。」
「娘希匹!」刁小四忍不住爆粗口道:「她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她要真不願意跟我,老子又不會吃了她。」
「如果……有一天你能開啟她的心結,也許她就不會躲著你了。」
「什麼心結?」
「你的父、母、身、世!」蕭皇后一字一頓,凝視刁小四道:「你說得清麼?楊廣已死,恐怕這天下再也沒人說得清楚。」
刁小四頹然苦笑道:「老子的身世,不是老子不想搞清楚,是搞不清楚。她瞎操那麼份心幹嘛?要我說,她至少有五成以上可能不可能是我妹。」
蕭皇后哼了聲道:「這話你自己留著對妃兒說吧。」
「你的意思是……我還能見著她?」
蕭皇后默然片刻,回答道:「這世上真正瞭解你身世的,或許還有一個人——」
「死老頭!」刁小四腦海靈光一閃,興奮地叫了起來:「老子怎麼那麼笨?」
剛說完這話,他立即變得更鬱悶了。事實上,這辦法刁小四並非沒有想過,可死老頭神龍見首不見尾,自打在終南山露了一小臉以後,就再也沒現身過。天曉得到哪兒才能找到他。
一想到自己從四歲起就被死老頭丟到亂墳崗上獨自一人,夜深人靜時鬼哭狼嚎聲,悽悽慘慘慼戚好不難過,刁小四就恨得直磨牙。以前打不過他,只能逆來順受委曲求全。如今小四爺修為百尺竿頭一步登天,也該讓他嚐嚐關小黑屋的滋味了。
蕭皇后腦筋一轉,便猜到刁小四所說的「死老頭」就是七大妖王之首的燕無情,頷首道:「我對此人知之甚少,更有些厭惡他。但他卻做了妃兒的師傅,想必這當中是楊廣在安排。」
刁小四也不隱瞞,說道:「我是死老頭一手帶大的。」
蕭皇后別過臉轉移話題道:「你此去長安萬事小心。李淵,不比王世充好對付。」
念及當日李淵曾信誓旦旦死皮賴臉賭咒發誓說自己才是孃親的真愛,刁小四頓時默然。
從前還好說,現今整個關中都成了老李家的天下,婉兒家開辦的鏢局想要發展壯大接單做大生意,官府的照應怕是必不可少的,必須得跟他搞好關係。
可是正如蕭後所言,李淵這個人很不好搞,而且搞不好還真有可能和自己血脈相連。這筆糊塗賬,刁小四左右是算不清楚了,還是先太太平平地回到長安,過幾天遛狗熬鷹聽曲兒喝酒的舒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