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黑波盪漾,身後還有未歇的喊殺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刁小四獨自站在聖水黑潭旁,腳下是一灘灘鋪滿岸邊的深綠色苔蘚。
不得不感慨住在深山老林裡的勞苦大眾真心的一窮二白,他在戰場上兜兜看看一大圈,愣是沒撈著幾件像樣的寶貝。
即使是那支被伊梅莉大薩滿視若生命的黑金魔杖,也不過勉強剛夠七品魔寶,丟進束龍腰帶那一堆堆耀眼生輝的奇珍異寶裡,再想找出來還挺難。
他越想越鬱悶,不由把期待的目光統統投注在了翼智逆釋督的墓園——聖水黑潭之上。
刁小四知道,公乘青陽等人的警告絕對不是危言聳聽。前兩天趁著在潭邊療傷靜修的辰光,他試探性地將石頭丟進了黑水潭裡。結果石頭入水,沒冒泡反倒化作了幾縷黑煙,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視線中。
目睹此景刁小四的脊樑骨頓時躥起一股涼氣。畢竟百聞不如一見,連硬邦邦的石頭都一聲不響地完蛋了,自己這血肉之軀真要進到水裡,那還能有什麼好的結果?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刁小四在潭邊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終究還是找到了破解困境的方法——如果潭水能夠煉化山石,那為什麼岸邊的土地始終安然無恙?莫非他腳下踩著的那一片片看上去不起眼還有點噁心的苔蘚另有不為人知的神奇妙用?
於是刁小四抓起一塊深綠色苔蘚,試著扔進了黑水潭裡。
眼看著苔蘚完好無損地緩緩沉入水中,刁小四完全無法理解這趴在泥巴上的小玩意兒是如何抵擋住黑水潭銷金腐石侵蝕之力的。
按照刁小四的設想,原本打算多挖些苔蘚出來,讓三小妖內服外敷,先進潭裡試試水。無奈三小妖死活不肯,害得刁小四隻好再找來一塊石頭,胡亂抹上苔蘚把它丟進黑水潭裡,眼看著石頭還是石頭,晃悠悠地沉了下去,內心不由得一陣狂喜。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幾乎整個黑潭部落的男女老少都義無反顧地投入到了保衛領土抵抗侵略的戰鬥中,徹底放鬆了對自己的看管。唯一的問題只在於,將一塊塊散發著刺鼻腥氣的苔蘚抹在身上吞進嘴裡,實在不是人乾的事。
但很快刁小四便錯愕地發現,圍繞黑潭湖邊的苔蘚少了一大塊,明明昨天還在的。由此可見吾道不孤,自己絕不是第一個吃苔蘚的人。
至於那位吃苔蘚的勇士是誰,唯一可能的人選只有一個。刁小四一想到她就恨得牙根癢癢——沒有老子你能進黑潭部落?現在招呼也不打就想吃獨食,門兒都沒有!
他強忍著一陣陣噁心,咬牙切齒地抓起苔蘚往臉上衣服上塗抹,腦海裡響起李岱墨的聲音,苦口婆心道:「你真的打算這麼幹?也許縱身一躍就兩世為人了。你還年輕,腰纏萬貫前程遠大,犯不著非去冒險。你要明白生命是如此的輝煌,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它就像一個小水泡,看上去五顏六色,用手輕輕一戳,砰地聲就破了。到那時再多財富對你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你能用到的不過是三尺長的碑石、三尺寬的黃土和一口三兩銀子買來的棺材。相信我,我是過來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刁小四惡狠狠地往嘴裡塞了塊苔蘚,一伸脖子嚥了下去。
面對著波平如鏡的一汪黑潭,想像著即將去體會生命的輝煌和生命的脆弱。既然決定要險中求富貴,就一定要走不同尋常路。
吃到都快吐出來了,刁小四才捂住嘴巴走到潭邊,心裡打鼓道:「這一跳,老子不會連骨頭渣都不剩吧?」
李岱墨哼哼道:「其實只要眼一閉腳一蹬,也就去了。」
刁小四怒道:「眼睛一閉腳一蹬,你去的是閻王殿?說得輕巧,你自己來啊!」
李岱墨沉吟片刻道:「你當真?既然如此,我便去了。」
刁小四頓時打心底裡生出不祥的預感,急忙阻止道:「慢,我沒說要把身體借給你用。等等……啊,老子還沒準備好!」
「砰!」他的雙腿一蹬,身體高高躍起又重重砸進了潭水裡,眼前一黑兀自聽見李岱墨在不厭其煩地重複他的那句口頭禪道:「我已經日薄西山,你卻是早上初升的太陽。這身體是你的也是我的,但最終還是你的。所以,現在借我用一會兒也沒關係。」
刁小四沒工夫聽他嘮叨,一座座護體星陣全開,登時照亮了一大片黑暗的水域。
黑色的潭水立刻被星陣阻擋在了三尺之外,但一絲一縷銷魂蝕骨的陰寒氣息卻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也不曉得外敷內服的那些苔蘚能夠抵禦多久。
他不斷地下潛,驚奇地發現儘管潭水是莫名的黑色,但水潭裡異常純淨,純淨到不含一點雜質,更不用說蝦米螃蟹水草泥巴了。
但是波瀾不驚的潭面底下,並不似想像中的那樣平靜。成百上千道渦流交織旋動,如同一張巨大的漁網把他包裹在了裡面。
很快刁小四就察覺到,所有的渦流看似雜亂無章,實則在按照某種特有的規律汩汩流轉。他仔細觀察了片刻,慢慢摸到了一點門道,原來水下的渦流匯聚在一起,便是座罕見的時時刻刻在自行運轉的迷宮陣。假如不能夠識破其中的奧妙變化,墜入水中的人隨波逐流而走,永遠也不可能找到藏匿在潭底的翼智逆釋督墓園。
想通其中的關鍵,刁小四不由得信心大增,二話不說掏出指南車輸入一道靈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