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個春日。車粼粼馬嘯嘯,黃沙漫天落日塞北。她坐在香車裡搖搖晃晃、搖搖晃晃出了長安城,出了玉門關,去了遠處的天邊。
但她的心裡從來沒有覺得委屈過,失落過,相反心底裡始終有一種堅定得近乎執拗的信念在支撐著自己。這信念來源於她的使命,使她心甘情願為大隋的江山而犧牲自己,即便耗盡花季青春,卻也由此獲得了無比的滿足與榮耀。
突然有一天曾經龐大繁盛的大隋帝國轟然倒塌不復存在,她愕然甚而是恐懼地發覺自己的生命一下子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她三十年的付出三十年的奮鬥好似沒有任何價值,只留下南望故國一片灰燼。
看著刁小四和雅蘭黛遠遠地手牽手走來,義成公主驀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像是一根燃燒殆盡的蠟燭,已經沒有氣力再為逝去的大隋照亮那一片天空。
但在燭光熄滅之前,她還可以做完許多事情,她還想為大隋保留一點復興的火種。
於是每一次鞦韆的盪漾,便會有一陣飄溢著百花芬芳的暖風拂向刁小四和雅蘭黛。
雅蘭黛身後的鳳翼披風在獵獵舞動,火紅色的焰苗如波濤起伏大潮澎湃,承受著來自於四面八方越來越濃郁撲鼻的香風。
暖風燻得遊人醉,直把人間比天上。
這當然不是一般的暖風,而是凝鍊了錦繡大千菁華之氣的二十四番花信風。
一侯梅花,二侯山茶,三侯水仙,是為小寒。
一侯瑞香,二侯蘭花,三侯山礬,是為大寒……
一番番花香沁人心脾,一番番暖風輕送,鴻飛冥冥,風雨燕來。
刁小四逐漸察覺到雅蘭黛的手開始發燙,掌心的五鳳朝陽圖騰微微顫動好似隨時會飛出來。她的步履變得越來越遲緩,彷彿徐徐微風裡蘊藏著不能承受之重。
「嗚——」他霍然開啟呼風喚雨旗,吞星噬空大黃庭滾滾注入,意念催動下大旗招展遮天蔽日。
雅蘭黛心領神會,立即運轉日冕神功從旁相助,呼風喚雨旗頓時大顯神威。
「嗚嗚嗚——」狂風咆哮大雨如注,瞬時湮沒了四周光景。
義成公主座下的鞦韆搖盪得愈來愈快,一道道花信風前僕後湧吹拂進雨幕。
呼風喚雨旗啵啵爆響,炸開一個個窟窿眼。畢竟這只是一件五品的魔寶,儘管刁小四不住地提升品級,已經將它煉化到七品境界,可在義成公主眼裡它也只是一面小旗幟而已。
儘管如此,刁小四的目的已經達到,他的體內突然釋放出一團流光溢彩,二十四天道節氣劍奇兵突出飛凌霄漢,於風暴雨狂中搏浪擊流自由翱翔。
義成公主的臉色微微一變,以她的目力與靈識,居然也無從掌握二十四天道節氣劍的飛行線路與變化規律。
二十四束色彩繽紛的劍芒明明華麗到了極致,偏又透出一股飄逸古樸的意味,如煙縈霧繞飄忽不定,衍生出一座座千變萬化絕無反覆的奇門遁甲陣。
雅蘭黛的眼睛更亮了,在場萬千人眾卻唯獨她一人知曉,這一式御劍訣的妙用何在?
恍惚間,她重新回到那個盛夏的傍晚,暮色低垂晚風輕拂,和刁小四一同坐在幽靜的院子裡幫寧無奇剝花生。
寧無奇點起了旱菸,菸絲嫋嫋升起瀰漫在暗紅色的暮光裡,也珍藏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在李岱墨大黃庭神功的刺激下,刁小四終於真正徹悟了這一式御劍訣的精義與奧妙。把握煙行的軌跡,觸控「無」字真諦。
她毫不猶豫地將日冕光明驟然向前推進,如金色的巨輪碾壓過點點繁花青青碧草,配合著刁小四的這一式神來之劍向義成公主發動!
無聲無息間一劍斬一風,多少煙雨風流中。
義成公主的鞦韆猝然斷裂,化為一片枯萎的花萼飄落到了她的掌心裡。
二十四番花信風銷聲匿跡,義成公主不由自主地問道:「你這是什麼見鬼的劍訣?」
刁小四非常努力地想了想,鄭重其事地回答道:「叫你吃飯!」
「叫你吃飯?」義成公主愣了愣,雙目噴火道:「你又在戲弄我?」
「不是的,這式劍訣的名字真的是‘叫你吃飯’。」雅蘭黛微微一笑,側臉望著刁小四,眸中露出一縷促狹。
叫你吃飯——我懂,你也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