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成公主面容霜凍,低喝道:「來人,將他拿下!」
兩隊突厥武士應聲出列,拔刀迫向柴紹。柴紹視若未見,凝視著愕然望向自己的妻子昂首向前,二十餘名突厥武士蜂擁而上,攔住柴紹去路。剛準備動手將他拿下,猛見兩道金芒電閃,鏗然有聲插入地面,正是李逸風的兩杆萬勝不敗金槍。
嗡嗡槍桿顫鳴聲中,李逸風冷冷一笑擋在突厥武士面前道:「不想死的,都給本公子滾回去!」
突厥武士哪裡會不認得李逸風,曉得他是黃庭宗宗主和素羅可敦的寶貝兒子,能不惹千萬別惹,不由一陣遲疑。
趁這當口,柴紹已來到彩臺上,當著千萬人的面伸出手道:「秀寧,我們走!」
話音放落,義成公主身後驀然掠出一道人影,形似鬼魅直撲柴紹。
「咻!」一箭破空,看不見的箭矢裹挾著摧枯拉朽的可怕殺氣射向來人眉心。
來人大吃一驚揮袖卷拂,「啪」的爆響將箭矢蕩飛,半截衣袂竟也應聲炸裂。
他凜然望向臺下箭矢射出之處,就見陪伴在素羅身邊的那個突厥年輕武士慢條斯理地放下魔弓,看著自己道:「倚蘭居士龍宿是吧,下一箭老子就沒這麼客氣了。」
「刁小四!」秦濯心站在義成公主身後吃了一驚道:「就是他!」
刁小四哈哈一笑,望向義成公主道:「老虔婆,李秀寧是我嫂子。你逼她嫁給頡利可汗,有沒有問過我哥的意見?」
義成公主陰冷的眼神射向刁小四,竟似比他剛才發出的那箭更加凌厲兇狠,徐徐說道:「也好,既然來了就一起留下。」
刁小四在義成公主「陰照箭」的威懾下若無其事,拍拍素羅的肩道:「有人要你老公留下來,你答不答應?」
素羅可敦忍住笑道:「我當然不答應!」
亂了,在場人的腦子全混亂了。
刁小四一箭逼退日宗四大法王之一的倚蘭居士龍宿已經夠教人震驚的了,沒想到,他還和素羅公然以夫妻相稱,而素羅可敦竟也含笑承認!
唯獨義成公主面色微變,隱隱約約猜到了某種可能,可是無論她的靈識如何一遍遍刷過刁小四的身子,卻始終察覺不出李岱墨的氣息。
刁小四得意洋洋地道:「好了,突利小可汗不答應,柴駙馬不答應,黃庭宗也不答應,我這兒已經有三票了。」
「還有我,」雅蘭黛忽然從刁小四身後站起,開啟封印體內頓時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雄渾氣勢,淡淡道:「日宗也不答應!」
「雅蘭黛?!」龍宿驚詫地凝望雅蘭黛,冷笑道:「很好,你終於現身了!」
這時就聽唐子畏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結結巴巴道:「我們無藏門……部分不答應!」「啪」,後腦勺上已經重重捱了李霜妃一巴掌。
這一連串變化兔起鶻落,看呆了所有人。普通的突厥牧民渾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否決李秀寧冊立慕容小白,不正是大家的心聲麼?於是有膽氣豪壯的,也紛紛叫嚷道:「不答應,不答應,我們全都不答應!」
亂了,亂了,統統亂了,原本隆重盛大的典禮,被刁小四一箭射得七零八落。
彩臺上的李秀寧此刻卻對發生的喧鬧渾然不覺,她的眼睛裡只剩下柴紹的身影。
忽然,一隻手在她身後輕輕一推,慕容小白低笑道:「快去,還等什麼呢?」
李秀寧芳心一顫,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樣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十幾丈的距離,一步步走來彷彿走了一生一世,終於又回到了熟悉的溫暖懷抱。
淚水潸然而落,她的心不再糾結,哪怕真的就要死了,此刻也是幸福快樂的。
看到臺上李秀寧伏在柴紹的肩頭痛哭失聲,許多牧民反而寬恕了她。顯然,李秀寧是被逼迫的,當然也有不少鄙視她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人。
義成公主的臉上殺氣嚴霜,死盯著刁小四、素羅和雅蘭黛,齒縫間緩緩吐出兩個字道:「拿下他們!」
一語甫出,不等突厥武士領命,猛聽頡利可汗嘿嘿一笑大喝道:「好像我才是突厥的大汗吧?」
義成公主的眉毛挑了挑,陰冷的臉側向頡利可汗,沒有說話。
頡利可汗高踞在王座之上,冷笑著與義成公主對視,高聲道:「柴紹,既然你們夫妻恩愛難以割捨,本汗便網開一面不追究李秀寧欺詐之罪,準你與她同返長安!」
義成公主的目光漸漸淡了下來,唇角的譏誚重新泛起,臉上漸漸被一層暴風雨來臨前的滿天陰霾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