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那丫頭在吟詩,卻不知是誰寫的。」秦濯心說道。
「嬌鬟堆枕釵橫鳳,溶溶春水楊柳夢。紅燭淚闌干,翠屏煙浪寒。銀壺催畫箭,玉佩天涯遠。和淚試紅妝,落梅飛曉霜……」
慕容小白聲如天籟淺吟低誦,一字字一句句如泣如訴,聽得只懂彎弓射大雕的突厥武士們全都呆了。
李秀寧的芳心一陣悸動,愕然望向慕容小白嬌媚的背影,莫名地覺得這首詩彷彿是隻為念給她一人聽的。
她不由自主地眺望沁察特勤身旁,柴紹安靜地端坐不動,只是那目光穿越人牆,自始至終只專注在她一個人的面容上。
她強自笑了笑,卻看見坐在不遠處的劉文靜和劉黑闥。這兩人分別作為大唐和大夏的使節,恨不得一刀砍死對方,居然也交頭接耳談笑甚歡。
她低垂眼簾,無意識地絞動著手裡的香帕,耳畔又響起柴紹的話聲道:「別怕!」
突然,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打斷了她的遐思。李秀寧舉目望去,慕容小白已經退到了自己的身邊。下面,輪到她上場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的心緒,緩步來到彩臺前向頡利可汗一拜。
忽然間,她的腦海裡變得空蕩蕩,原先想好要說的話全都不翼而飛,站在黑壓壓的人群前,思緒莫名地飄到了飛雪的長安城,那裡有自己的家。
久久、久久地無語,淚眼模糊心已哽咽,她就這樣孤零零地站著,站著。
四周漸漸一片譁然,無數錯愕迷惑的目光投向她。忽然,李秀寧的唇角逸出一抹笑容,輕輕道:「我突然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站在這裡,我本就不該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不看任何人的臉色,轉身走下了彩臺。
人群頓時炸開了,像一鍋煮開的熱粥沸反盈天。
李秀寧恍若未聞,甚至不去理睬頡利可汗唇角的冷笑和義成公主迎面射來的凌厲目光。
她的心倦了,短短數日的煎熬,彷彿地獄裡十世輪迴般漫長。當剛才兩句話說出口後,卻得到了難以言喻的輕鬆解脫。
或許刁小四說得對,自己就是一個傻女人。
臺下,觀眾的訝異迅速轉化為洶湧的憤怒。他們都是些淳樸的牧民,想著自己從大老遠趕來,從清早站到中午,從中午站到現在,不就是為了瞅一眼最後的結果麼?
誰知道李秀寧居然說她不想玩了。她這是不玩麼,她這是在玩人呢。
「滾!」「賤女人,不能這麼饒了她!」
一時間群情激憤謾罵聲四起,這下大家越加感覺出甄姐兒的好來了,雖然人家只是一個樂坊出身的歌女。
也不用誰鼓動組織,四周又異口同聲地喊道:「甄姐兒,可敦!甄姐兒,可敦!」
驚天動地的聲浪經久不息,李秀寧置若罔聞,臉色蒼白地站立在原地,猶如一尊冷冰冰的玉石雕象。
這時候兩名女侍手捧金箭銀弓來到頡利可汗的面前,屈身一禮。
頡利可汗慢慢站起身,伸手取過女侍雙手高捧的弓箭,望向李秀寧和慕容小白。
他熟練地張弓搭箭,金箭指向百步之外的李秀寧和慕容小白。拔去箭頭的金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徐徐地從一個人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卻遲遲沒有射出,似乎心中有些難以抉擇。
義成公主微微冷笑,看著頡利可汗張開的弓箭,好似並不擔心結果如何。
突利雙目炯炯,呼吸不自禁地屏住,也在關注著這很可能決定自己命運的一箭。
天地寂靜下來,白雲在蔚藍的蒼穹下悠悠飄過,無邊無垠的大草原也在風中搖曳。
「鏗!」一記短促刺耳的絃聲,金箭化作一道風馳電掣的光束,終於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