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人們的掌聲和歡呼聲卻是在送給一個剛剛出場的來自江南的歌姬。她的名字叫甄姐兒,人如其名彷彿真的是從瑤臺天宮下凡的仙女姐姐。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一名面如滿月的突厥貴婦猛然發難道:「你既然是漢人,又為何千里迢迢遠來我突厥?」
這個問題很犀利很毒辣,就差指著慕容小白的鼻子問她是不是臥底了。
場邊立即有人將這話翻譯給慕容小白聽。慕容小白一邊盤算著下步的計劃,一邊暗暗醞釀著情緒。在他看來,除了性別問題,其他的都不是問題。好在,恐怕沒有一個人會想到那個問題。
他保持著美好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眺望著遠方的天空,就聽到圍觀的人開始不滿地喧譁,紛紛叫嚷道:「快說啊,你為什麼來這裡?」
那個滿月貴婦皺著眉,怫然不悅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其實本場的所有問題都在刁小四的袖子裡揣著,慕容小白當然也參與其中同他和李逸風一起排練,當然優秀的托兒也一定會按照要求將遊戲進行到底。
慕容小白的唇角緩緩盪漾起一抹悽豔的笑容,眼望著滿月貴婦幽幽地道:「你問我身為漢人,為何要來這裡?我卻想知道,為何天大地大偏偏容不下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女子?」
場邊的翻譯迅速把慕容小白的開場白翻成了突厥語,連語氣也模仿得十分到位。
現場原本躁動的觀眾登時瞪大眼睛齊齊注視慕容小白,看樣子那個遠方來的美女要自爆內幕,著實令人期待。
「我叫甄姐兒,但在小時候,孃親喜歡叫我小姒。我爹本是大陳官宦之後,也曾有過錦衣玉食風光無限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長,隋軍攻陷健康,我祖父身為文官寧死不屈,最終被亂刃分屍。我祖母聞訊後悲痛欲絕,用一把銀剪刺破喉嚨飲恨自盡!」
他的明眸中噙滿珠淚,不動聲色地將臺詞中的名字李代桃僵,迎著人群中那道「異「味深長的眼光,繼續自己聲情並茂的表演道:「隋兵衝入我的家裡燒殺擄掠,亂軍中我父親僥倖逃了出來,扮成一個乞丐逃出城外,從此流落街頭以賣字為生。後來,他娶了我孃親,生下了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還有我。」
故事說到這裡,有貴婦開始拿帕子擦眼淚了。慕容小白暗想,那帕子裡胡椒粉有沒有?
「爹爹念念不忘為祖父報仇,終於有一天突然離家出走,說是要去刺殺大隋皇帝,從此再也沒有了音訊。孃親含辛茹苦將我們三姐弟拉扯長大。原以為日子雖然苦,但就這麼過了,不料禍從天降!」
「有一天,一群官兵突然抓走了我孃親,逼問她我爹爹去了哪裡?我孃親不知道爹爹的下落,只能求他們放了自己。誰知那狗官不但不肯放人,還用酷刑百般折磨她,最後我孃親慘死在了大堂上!」
人群裡猛然有人吼道:「那個狗官是誰?說出他的名字,爺殺了他替你報仇!」
「對,殺了他!」「漢官就沒一個好東西!」
翻譯適時地將觀眾們地心聲回饋給了慕容小白。慕容小白感激涕零地盈盈一拜,泣不成聲道:「謝謝、謝謝大家……」
一個貴婦擦擦眼角,催問道:「好可憐……那後來呢?」
「後來狗官又抓走了我哥哥,說只要是男丁,前朝餘孽一個也不能放過。我姐姐為了救哥哥,賣了家裡所有的家當換了幾兩銀子去求狗官,沒想到……狗官竟強留下我姐姐,第二天一早才放她回家。」
「等哥哥回到家,姐姐已懸樑自盡了。哥哥不顧一切地去找狗官拼命,結果被打得半身癱瘓奄奄一息。為了救哥哥,只好把家裡唯一的一間小破房子賣了,我跟他住進了城外的破廟,後來……」
「太慘了!」一個突厥貴婦咧嘴哭道:「你別說了……太讓人心酸了!」
「不行,我還沒說完……這些話藏在我心裡幾千個日日夜夜,今天終於有人願意聽我把它講出來,所以,我一定要說完!」
見有人要中途打斷自己,慕容小白咬牙切齒地哽咽道:「銀子用光了,可哥哥的病還沒好。我實在無路可走,就將自己賣給了樂坊,換了二十兩紋銀給哥哥,找來一個大夫為他醫治。」
「那你哥哥的傷治好了?」
「他死了……那個大夫自稱神仙轉世能妙手回春,其實是個大騙子,趁我不在的時候害死了哥哥,搶了他身上的銀子逃之夭夭了。」
慕容小白淚如泉湧道:「是我害死了哥哥。我對不起我爹,對不起我娘,對不起我姐,我對不起所有的……」
驀然她一個踉蹌,人事不醒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可憐——」現場像炸開了鍋,男人女人一起往上衝,這遠方來的小美女身世如此悲慘,必須得好好安慰用心呵護。
貴婦團成員這時候也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叫嚷道:「救醒她!」「拿冷水來!」「快掐人中!」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在為慕容小白激動……除了,口中唸唸有詞的刁小四和神情古怪的李逸風。
沒想到慕容小白的氣場如此強大如此變態,幾個瞎編亂造拼接出來的故事,居然也有煽動人心的力量。
還好早知道,否則就被他騙了。所謂真相在手,天下我有。
刁小四藏在人群裡,手抄在袖口中面不改色地為慕容小白計數暈倒的時間。
兄弟,時間到了,你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