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小四不由自主瞪大眼睛緊盯著眼前不斷變幻的青煙,下意識地伸手在空中臨摹虛畫,尋找其中的劍意靈感。
在他的眼裡,這些煙線既不是劍招也不是刀路,而是一座懸浮著的時時刻刻在演繹出無數奇妙變化的奇門遁甲陣。
他發現自己的腦袋完全不夠用,那麼多的變化壓根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裡推演解析出來,所以只能拼命地記,先把它們印刻到腦袋裡,回頭再來慢慢琢磨參悟。
他畫了一遍又一遍,沒有一遍是完全相同的,每一次都會有新的發現新的靈感。
暮色中那團青煙漸漸地散去,終於隱沒在了深紅色的斜陽裡。
刁小四恍若不覺還是用手畫個不停,此去北海不定會撞上哪個漠北妖人,不跟老爹趁機學點兒壓箱底的保命絕活兒怎麼行?
到後來,他的手勢變得越來越慢,好似胳膊上吊了三座大山,不再像是在畫畫兒,而是像在堅硬的石壁上刻字。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刁小四手臂痠麻鼓脹,幾乎失去了知覺,這才停了下來。他抖動麻木的胳膊,意猶未盡地長出口氣問道:「老爹,這招叫啥?」
「叫你吃飯!」身後猛然響起老乾媽語氣不善的回答。
刁小四的屁股上頓時傳來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疼得他像紅屁股的猴子一般「嗷」一聲躥上半天高。
老乾媽手握一把燒得通紅的鍋鏟餘怒未消,罵道:「叫你裝飯你不聽,喊你端菜你裝傻,學啥不好,偏學你爹動不動就魔障。扮啥可憐,快滾去洗手,吃飯了!」
小雅站在門裡,望著刁小四揉著屁股一瘸一拐走過來,不禁對老乾媽刮目相看——原來,鍋鏟還能有這樣的妙用。
吃飯時其他人都規規矩矩坐著,唯獨刁小四特殊,一直站在。
這倒不是他被罰站,而是屁股生疼實在坐不下去,只好站著吃飯。
老乾媽看起來十分喜歡乖巧懂事的小雅,不停地給她夾菜,噓寒問暖。
可惜小雅看看刁小四的屁股就露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生恐惹火老乾媽。
為了將功補過戴罪立功,刁小四顧不得自己吃口安穩飯,有啥好吃的全往老乾媽的碗裡裝。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腿上,老乾媽眼睛一瞪道:「別夾了,你用過的筷子,誰敢吃?」
刁小四放下筷子欲哭無淚,不明白老乾媽為什麼不能像對待小雅那樣和顏悅色地對待自己呢?後來他明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後媽呀。
平日裡寧無奇吃飯時基本不開口,但今晚在飯桌上他破天荒地和刁小四、小雅擺起了龍門陣。
刁小四起初有些迷惑,但漸漸地就意識到,也許這是他和寧無奇在一起吃的最後一頓晚飯。在決戰龍門以前,老爺子是不會再露面了。
想到這裡他驀然說道:「小雅,你不是一直叫我哥麼?那就跟哥一樣,叫‘爹媽’。」
小雅愣了下,看著龍城老爹和老乾媽,遲遲疑疑地不好意思開口。
刁小四催促道:「你還是不是我妹子?」
小雅忙小聲叫道:「乾爹、乾媽!」
老乾媽眉開眼笑,這是她認下的第二個乾女兒了。雖然不比老大是個公主,可文文靜靜地看著就討人憐,當即便褪下腕上的銀鐲子給小雅戴上道:「乖女兒,這是乾媽送你的見面禮。」
刁小四憤憤不平道:「那給我的見面禮呢?」
老乾媽眯縫著眼睛身體稍稍往後仰,伸手從桌肚裡抽出一根擀麵杖。
刁小四一看老乾媽亮出無敵殺器,立時魂飛九天外,抱頭鼠竄道:「老爹救命,媽要給我吃殺威棒!」
老乾媽不緊不慢站起身往廚房走道:「就你這點兒鼠膽。我是去擀麵,給你和小雅烙幾張餅,待會兒帶在路上吃。」
「你真的不是想拿擀麵杖揍我?」
「就你那小身子骨,還用得著擀麵杖,牙籤就夠了。」
小雅歡快地站起來道:「乾媽,我幫您。」
刁小四跟在小雅身後毛遂自薦道:「我也來!」
但是他很快就為這個決定而深深感到後悔了。直至許多年後,這棟小宅院的街坊四鄰們都還清楚地記得,某個夏日的夜晚從小宅院的小廚房裡突然傳出一陣陣鬼哭狼嚎聲。當他們等到次日天明大起膽子敲門詢問的時候,才發現宅院裡早已空無一人,只有灶臺上還留著一根帶血的牙籤。
於是鬼宅之名不脛而走,多年以後已無人記得,這裡曾經住過誰,更極少有人知道,他們曾經威震寰宇睥睨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