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受傷,王仁則興許還能硬扛下來,但此刻早已心寒膽戰鬥志全無,忙叫道:「快救我!」
身邊僅剩的幾個長隨和一眾親兵聽到王仁則的呼喊聲,非但沒有冒死上前,反而嚇得遠遠躲開。什麼榮華富貴,什麼軍令大如山,此刻全都不如自己的小命值錢。
王仁則氣得破口大罵道:「廢物,膽小鬼!」強行運功仗劍劈出。
「鏗!」王仁則身軀巨震,手中仙劍脆生生斷裂成為兩截。
青銅巨劍氣勢更盛斬落下來,王仁則渾身骨骸劇痛欲碎,一口口氣血堵在胸口無處宣洩,拼命凌空飄飛閃躲。
「嚓!」劍光一閃王仁則的右臂被青銅巨劍削斷,他大聲慘叫撲跌在地。
沒等站起來,白無瑕和覺遠和尚雙雙殺至,一刀一棍齊齊擊落在王仁則的背上。
王仁則的身體無力地撲騰了兩下,一灘殷紅的血水緩緩散開,再也沒有聲息。
覺遠和尚手刃強仇不由得淚流滿面,胸中一股怒氣化作激越的嘯聲宣洩出來。
正在忘情之際,白無瑕嬌聲喝道:「小心!」抱住覺遠和尚就地翻滾,嗖的一支冷箭貼著兩人飛了過去。
覺遠和尚一省,發現身下的玉體柔軟火燙,自己正把白無瑕死死壓在地上,急忙尷尬地挺腰躍起,擲出手中僧棍將那個放冷箭的傢伙砸了個萬朵桃花開。
他身周的星氣已經逐漸耗盡,修為回落到正常水平,但對付周圍的鄭軍依舊遊刃有餘,於是和白無瑕並肩衝殺宛如虎入羊群。
鄭軍殘部見主帥戰死,紛紛繳械投降,有少數負隅頑抗的正好被少林寺僧眾拿來當出氣筒,只有不到兩三百人僥倖逃命。
然而當他們千辛萬苦逃回轘州城下,便驚訝地發現城頭業已變換了大王旗。
原來王仁則剛從轘州出兵,李世民就得到了城內傳出的線報,立即聯絡上前些日策反過來的城內武將,輕而易舉便攻佔了王仁則的巢穴。
李世民自統三千玄甲鐵騎馳援少林寺,就此徹底拔除了阻擋在東進洛陽道路上的最後一顆釘子。
他看見大局已定,便翻身下了寶馬颯露紫,在侯君集和丘行恭等眾將的簇擁之下徒步來到少林寺的山門前。
少林寺的方丈大師率領眾僧迎出寺外,白眉低垂低誦佛號道:「善哉,善哉,多謝秦王殿下不畏勞苦,不避箭矢,親率大軍解我少林之圍。」
李世民滿面春風,朗聲道:「大師不必客氣,若非當日諸位神僧仗義援手,世民早已魂歸黃泉。」
眾人寒暄了幾句,便攜手進入寺內。看到大雄寶殿外屍橫遍地的慘狀,李世民斂起笑容,自責道:「小王到底還是晚來了半步。」
眾僧見李世民不僅毫不居功,反而頻頻表達歉疚之情,與王仁則的盛氣凌人暴戾兇殘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由十分心折。
李世民來到大雄寶殿中,拜祭了善護大師的遺體,眼圈一紅道:「是小王害了大師!」
白無瑕跪坐在父親遺體邊,哽咽道:「不,不怪秦王殿下。您是我們少林寺的救命恩人,只可惜爹爹沒能親眼看到王仁則那狗賊授首。」
志操大師在李世民身邊低語幾句,簡單說明了白無瑕的身世。
李世民劍眉一揚,讚歎道:「姑娘真是將門戶女,讓我們這些男子漢羞愧得無地自容。令尊的身後事小王要親自操辦,姑娘如果有什麼要求,儘管告訴我。」
白無瑕偷偷看了眼覺遠和尚,俏臉一紅趕忙低下頭,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著轉,搖搖頭道:「王仁則已被我和覺遠師兄親手殺死,父仇得報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這時候刁小四悄悄一個人躲到了大雄寶殿的後堂,時不時望望外面的天空,生怕雲層翻滾異常突然有天雷砸下來。
雖然自己沒有親自出手,可那些道符著實轟死了不少鄭軍士兵;好就好在不是自己丟的,老天爺能不能網開一面,睜隻眼閉隻眼全當沒瞧見。
想想李世民風風光光地在接受少林寺僧眾的敬拜和感恩,自己這個幕後功臣卻要提心吊膽地躲在大雄寶殿裡,靠著身後一尊泥菩薩像的保佑,才覺得心裡踏實了點兒,不由得鬱悶到了極點。
明明是老子做了好事,怎麼感覺比做賊還心虛?
刁小四苦思冥想,最終深刻反省到了問題的根源——
原來,這就是做無賴的命。
他情不自禁地不滿嘀咕道:「娘希匹,又不是老子喜歡當無賴,沒爹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