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結果也就僅此而已,短暫的波動後,那股無形之力捲土重來又從四面八方像潮水般圍住了刁小四。
一張頂級道符,足夠把像陰山老妖那樣的大乘級絕世魔頭轟得找不到東南西北,就這麼著泥牛入海了。
刁小四不寒而慄,根本不敢往後看,玩命地往自己在將軍府裡的住處奔去。
似乎猜到了刁小四想幹什麼,金鼎神僧的赤足跨入將軍府,抬手祭出了佛缽。
佛缽在空中煥發出一團煌煌金光,從中幻生出一尊手持寶杵鬚髮戟張的佛門護法金剛,居高臨下沿著金光洩落而成的光影軌跡倏然電掣,吼聲如雷直劈刁小四。
「砰!」金城公主揚起小蠻靴踢在刁小四的屁股上,將他踹向屋裡,自己倏忽飄起如鳳舞九天迎向那尊佛門護法金剛。兩束鵲橋仙霓光瀾暴漲,湧生出一團團湍急旋轉的渦流,攪得虛空一陣扭曲盪開朵朵漣漪,好似百花盛開千樹夜放。
那尊佛門護法金剛在金鼎神僧的意念驅動底下,雙手執杵掄圓了架勢,絲毫不去管周邊動盪的虛空,筆直地往金城公主頭頂砸下。
金色的寶杵有若實質威不可擋,在空中劃過一蓬雄渾無鑄的佛光,那些渦流漣漪仿似揚湯沸雪紛紛幻滅,在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再為精妙再為變幻莫測的招式也全都顯得徒勞無益猶如一戳既破的水泡。
金城公主絕美的容顏沉靜如水清冷似雪,不斷捕捉到寶杵揮舞的軌跡與變化,皓腕陡地一振,兩束鵲橋仙霓霍然化為沖天狂飆,更像是怒張的神龍咆哮四野縱橫天穹,猛鎖住粗壯渾圓的杵身。
寶杵鏗鏗激鳴不由自主偏離了既定軌跡,往金城公主的右側飛轉而出。
佛門護法金剛驀地口吐真言道:「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
這聲音分明是金鼎神僧的,但從護法金剛的口中說出,別有一番神奇。
「譁——」那根寶杵應聲幻滅,似金色的細沙般從雲柱般滾滾呼嘯奔湧的鵲橋仙霓中逸出,猛化作一隻巨靈佛掌幕天席地按向金城公主。
「唿——」衣袂翻飛,金城公主祭出浣溪紗,身形從巨靈佛掌中脫穎而出,鵲橋仙霓合二為一狠狠轟擊在佛門護法金剛拍出的雙掌上。
砰的爆響,護法金剛的雙掌碎滅,緊跟著雙臂也似琉璃般開裂,渾身金光搖盪哧哧冒出一團濃煙。
金城公主嚶嚀翩飛,唇角血跡斑斑如桃花點點,玉容蒼白到不見一絲血色。
「妃兒!」南陽公主平空飛渡,素手攬住金城公主的嬌軀,急忙將一顆崑崙瑤臺宮秘煉的靈丹送入她失色的櫻唇中。
這時候下方的金鼎神僧卻看也不看金城公主一眼,收起佛缽走向前方的院落。
他的全副氣機都差不多用來鎖定刁小四的行蹤,並以佛門「繫縛」之術封死了對方所有趨避奔逃的空間,哪怕祭出「十三虛無符」也無濟於事。
假如不是龍虎山兩大真人、張無極、長孫無忌和南陽公主等人不斷地輪番攻擊突襲,加上刁小四有吞星噬空神功護身,而是換作另外一個坐照鏡的頂尖高手,根本不可能讓他從甕城一直逃到將軍府,早已在彈指之間束手待斃。
但金鼎神僧的心中並未因此而產生一絲憤怒與焦躁,只當是在塵世間又多了一場修行。他無意去斬殺包括金城公主在內的其他人,並非出於仁慈,而是不願多沾因果,更不想因此分心使得刁小四有機可趁。
他走過月亮門洞,進入到刁小四所在的庭院裡。庭院裡栽著幾株夾竹桃,從樹下經過舉步邁上兩級青石臺階,就是一扇虛掩的朱門。門上有窗,鏤刻著一幅花開富貴的圖案,金鼎神僧站在門外望著門上花案靜默須臾,似乎在考慮什麼。
他非常清楚這扇門後面隱藏的是什麼,但這並不重要,因為當自己想殺一個人的時候,這世間已沒有任何人、任何東西能夠阻擋。
他考慮的是,要不要走這扇門。
片刻之後金鼎神僧作出了決定,面前的朱門無聲無息地向裡推開,屋外殷紅色的光火灑照進房間裡,他的腳前三尺是一座青石板鋪成的小橋。
橋的這頭是地獄般的黎陽倉,橋的那頭是天堂般的江南水鄉。
夢裡江南,畫中吳越。
有一人站立在橋的那頭,齜著白生生的牙齒向他一笑。是夢焉,是畫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