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雪殺人天(上)

無恥妖孽 牛語者 第1頁,共2頁

大雪瀰漫,寒天無月。

但王玄恕和刁小四都知道,子時已經到了。

在刁小四和王玄恕之間,九把刀整整齊齊地插成一行,或長或短、或厚或薄,沒有一把刀雷同,更沒有一把刀是凡品。

「這一柄假如我猜得不錯,十有八九便是傳說中的‘文王大德刀’。」

王玄恕望著刁小四最後亮出的那柄渾厚無鋒充滿王者之威的青銅古刀,聲音都快麻木了,道:「這把刀不為傷人,只為救世,因此重刀無鋒仁者無敵。周幽王時犬戎攻破鎬京得此刀而去,幾經輾轉始歸於秦室。」

他覺得自己的嘴都快說幹了,瞧著琳琅滿目的九把曠古神兵,嘆了口氣道:「看來刁公子秦皇陵之行收穫頗豐,實在教人豔羨。」

「好說好說,我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隨便淘到點東西而已。」刁小四嘴上說得謙虛,臉上卻是眉飛色舞神采飛揚,讓王玄恕恨不得一拳將面前這張小人得志的笑臉砸扁,然後把九把刀一股腦兒摟進自己的懷裡。

但他的神色平靜如故,負手佇立道:「可惜刁公子只生了兩隻手,這九把刀無法各盡所長未免有些暴殮天物。」

「怎麼會?老子可以雙手握刀一個照面換一把,三五個回合就能輪一圈。」

刁小四胸有成竹意氣風發道:「從今往後,老子的外號就叫‘九把刀’!」

王玄恕瞅著得意洋洋的刁小四啞然無語,悄悄抬眼望向他身後的巷道。

刁小四奇道:「賢侄,你在找什麼?」

王玄恕淡淡道:「沒什麼。」心卻暗暗發沉,不曉得金鼎神僧和陰世師究竟出了什麼狀況,居然雙雙爽約。

刁小四笑嘻嘻問道:「真沒什麼?」

「那以刁公子之見會有什麼?」王玄恕反問刁小四,雙目如鋒盯住他的臉。

刁小四恍若未覺,搖搖頭道:「好像除了這鹽巴似的大雪,啥都沒有。」

王玄恕笑了笑道:「不是還有你我麼?」

刁小四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其實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算啥玩意兒?」

王玄恕的面色微微一變,語氣平和道:「也許我啥玩意兒都不是。」

刁小四輕笑道:「那豈非說你不是個玩意兒?」

王玄恕居然還能保持住優雅的笑容,說道:「我的確不是個玩意兒。」

刁小四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能忍,跟他比起來王仁則簡直像個草包。

他嘆了口氣道:「好吧,你準備陪老子在雪地裡站到啥時候?」

王玄恕伸出手輕輕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若有所思道:「也許是時候了——」

——「也許是時候了」。

這句話在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理解,甚至同一個人在不同的語境下也會產生截然相反的效果。

譬如金鼎神僧,對他而言此刻正是破陣而出擊殺卜運算元的好時候。

黑暗的夜色裡,一層層殷紅色的鮮血像瀑布一樣源源不絕從街道上洩落下來,加持在黑重重的房屋上。

他的「莊嚴淨土」從本質上來說,其實也是一座陣——以天為法,以自然為陣。

但誰能想到卜運算元竟然不惜抽空體內大半精血,以血飼陣,以命為法,從而暫時彌補了境界上的懸殊差距,令得倉促布成的兜天寰地陣道化盈虛,生生抑制住了莊嚴淨土的無上佛威。

但在金鼎神僧看來,這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兒,了不起也只能算是個小麻煩而已。

他是一個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他光潔的雙足在雲空裡默立了良久,然後轉過身來到一棟屋子前,伸手敲了敲門,問道:「敢問有人在家麼?」

僧敲雪中門,門內無人應。

「吱呀——」屋門自動開啟,迎面而來的竟是一條一模一樣的長街,一個一模一樣的老僧赤著腳託著缽握著杖,獨自一人站立在門前。

金鼎聖僧望著對面的老僧單手行禮道:「阿彌陀佛,大師好。」

對面老僧也以同樣的動作同樣的速率回應道:「阿彌陀佛,大師好。」

好似,這老僧是他的鏡子;或者,他是這老僧的鏡子。

金鼎神僧望定老僧,沉聲誦道:「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

話音落下,對面的老僧倏然隱沒在虛空裡,背後的長街與建築亦隨之不可思議地消失,只剩下一扇空空如也的屋門。

金鼎神僧卻過門不入,舉步來到隔壁屋前,伸手敲門道:「敢問有人在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