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柔情似水純潔無瑕的拂塵就要輕輕呵護到刁小四的脖頸上,民間故事裡那種專門吃飽撐的棒打鴛鴦的惡舅舅終於準備閃亮登場了。
只是從門裡打出來的不是棒子,而是酒罈。
「啪!」那空酒罈砸在塵絲之上轟然爆碎,絕金師太右臂微麻拂塵頓時偏斜,擊打在了門板上。
「砰!」整塊門板灰飛煙滅,看得刁小四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絕金師太收住拂塵,看向屋裡道:「邪月師兄,別來無恙?」
屋子裡響起邪月真人氣急敗壞的罵聲道:「滾儂只蛋!砸完了場子,還假惺惺問我有恙無恙?我看你小樣的欠揍!」
絕金師太素知邪月真人的乖張脾氣,神情木然道:「貧尼何時砸過你的場子?」
「連貧道的門板都被你砸開了花,還敢說沒砸?」邪月真人暴怒道:「老尼姑,出家人不打誑語,有種你就別承認這門是你砸的!」
刁小四趁機爬起身,揉著屁股退進屋裡道:「舅舅,要不咱們一報還一報,把她們慈恩寺下院的門也給砸了!嗯,還是別砸了,卸下來給您裝上。」
他一看邪月真人出手,心頭大定。老瘋子果然是老瘋子,連峨嵋慈恩寺的下院住持都敢張口便罵個狗血淋頭,這舅舅認得太值了。就是不曉得張麗華還有幾個這樣的哥哥弟弟,要不姐妹也成,若是全部找齊湊成一支後援團,絕對的陣容豪華。往後四海八荒天上地下,自己豈不是可以隨隨便便橫著走?
絕金師太沉聲道:「邪月師兄,他果真是你的外甥麼,為何貧尼從未聽說過?」
邪月真人蹺起二郎腿高坐在一堆酒罈子上,瞅著絕金師太道:「你媽嫁人有跟我說過麼?你奶奶生你爹有跟我說過麼?為啥我妹妹嫁人生兒子就一定得告訴你?」
這三個問題絕金師太一個都答不上來,她微微蹙眉,意識到邪月真人擺明了態度是要護著刁小四。可自己萬里迢迢從峨嵋趕來建康,不就是為了將刁小四捉拿回慈恩寺繩之以法嗎,焉能知難而退?
何況今天就這麼空手而歸了,慈恩寺顏面何存?堅永師侄豈不是白死了?!
想到這裡絕金師太兩彎細細淡淡的眉毛緩緩上挑,說道:「此人是殺死堅永師侄的兇手,法不容情貧尼一定要帶他回峨嵋!」
刁小四背後有了撐腰的人,底氣頓時十足,嘿然道:「什麼法,誰家的法?」
絕金師太森然道:「佛法!」
「狗屁佛法!」刁小四冷笑道:「老子只聽說佛門中人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連踩死個螞蟻燒死只蛾子都當成莫大的罪過。偏偏你們慈恩寺的和尚尼姑頭上長角腳下生瘡,動不動便喊打喊殺要人的命。你念的什麼佛,修的什麼法,還不如回家生孩子去!」
「放肆!」絕金師太面露煞氣寒聲斷喝,暗中已運上「呵佛罵祖」的佛門神功。
方才邪月真人就差指著鼻子罵街,絕金師太念在正道一脈的份上,恢弘大量並不計較。何況這老道脾氣之臭宇內聞名,對任何人都一般無二,自己跟他一般見識豈不有失身份?
再說邪月真人精通醫道,活人無數,也曾救過峨嵋高僧的性命。衝著這份人情讓他罵幾句也沒什麼,就算傳了出去旁人都只會欽佩佛門弟子涵養高深知恩圖報,反都看不起這瘋瘋癲癲的老道士。此消彼長,於峨嵋清譽大大有益,卻不免讓崑崙臉上無光。
但刁小四不過是個無恥卑鄙的小流氓,豈能跟正道泰斗崑崙耆宿相提並論?
她的修為遠勝過堅永和尚,這一聲「呵佛罵祖」表面不動聲色卻威力絕倫。
刁小四直感到腦袋「嗡」的一聲,喉嚨發甜「哇」地噴出口瘀血,身上剛剛癒合的傷口盡數崩裂,疼得差點昏死過去。
邪月真人勃然大怒道:「老賊尼,你這是夜半雞叫呢!」同樣施展出崑崙瑤臺宮的絕技「振聾發聵」朝著絕金師太吼了回去。
絕金師太身軀微晃,有一多半卻是被邪月真人給氣的。她名重四海,萬眾敬仰,施展的明明是峨嵋絕學,而這老瘋子居然把自己比作雞叫!
邪月真人看了眼七竅流血的刁小四,曉得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掄起酒罈子高高蹦起身大罵道:「娘希匹,滾儂只……」
話沒等說完屋頂「嘩啦」爆響塵土飛揚,卻是被他激動之下用腦袋頂出了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