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茜?還在嗎?怎麼不說話啊?」
「貝貝…」聽她聲音又在哭了,我倒!
「張茜別哭,我先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的…謝謝你了…我等你過來。」
我交待了小怡一下,然後就急匆匆走了出去,靈兒在電梯口旁的休息室裡坐著,一看到我出來,立刻走了出來,我向她擺了擺手:「我馬上回,你不用跟出來。」
我不想讓公司的車跟著,出門後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就朝學院方向飛奔過去,路上我打電話給張茜,讓她到學院門口來等我。
把張茜接上車的時候,她果然是一臉的淚痕。她隨即向計程車司機報了目的地,我這才知道了她原來住在霧東區梨花灣,那裡好象是老城區。
車子走得很快,不過還是走了近半個小時,才趕到梨花灣,梨花灣的居民似乎都跑到大街上來了,而且這裡的房子看起來不象是居民區,倒象是拆房子的工地。
張茜下車之後一看到房子變成了這個樣子,馬上就哭了起來,我趕緊勸住了她:
「你媽媽呢?還有你的小女兒,你趕快找找她們現在在哪兒?」
張茜沿著路邊走了一會,一箇中年婦女抱著個嬰兒從一個門洞邊迎了上來,張茜哭著撲了上去,然後母女二人哭哭啼啼地說了半天,我在旁邊終於聽明白了一些。
今天早上,張母在臥室裡的時候,突然聽到客廳一陣叮鈴哐當的聲音,跑出去一看,只見四五個陌生人正把她們家的傢俱、冰箱往外抬。張母趕緊呼叫鄰居來幫忙,沒想到這群人立刻堵在門洞口,不準外人進來,因為家裡的電話包括電話線都被他們扯了,連報警都沒有可能,家裡又沒男人,張母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把家裡全部搬空,最後連門框都砸亂拆了,門也被他們取下來砸成了碎塊。
聽明白了一些
等那些人走了之後,張母才發現,鄰居家,包括附近兩三百家都象她一樣被這樣洗劫一空了。
這可離奇了!偷東西?要花這麼大動靜嗎?而且明目張膽地洗劫了近三百家,居然都沒有驚動?不是強盜太厲害,就是太笨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啊?
因為張母講得不是很清楚,我湊到幾個年輕的、情緒比較激動一些的人旁邊,想聽聽他們說的,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聽了半天,我終於聽明白了一些,大概是前些天,寶皇集團買斷了附近這塊地,因為拆遷還建的事情雙方沒談攏,緊接著今天上午就發生了洗劫事件,直到洗劫事件結束,才派了兩個人過來,而且他們也沒有急於去捉那些洗劫居民的強盜,讓他們很從容地從眼皮子底下離開了。
現在這附近的近三百家居民的房子,包括張茜的母親家的,連房門都沒了,聽說很多家房內的電視、冰箱、空調和傢俱都被搬空了,屋內甚至連電線、水管以及鐵門和鋁窗都被人撬走。有的人家裡甚至連深埋牆內電線也被挖出來,牆壁上還留著些空洞,整個房子只剩一個空架子。
近三百戶人家,頃刻之間變得無家可歸,有些老人守在自家房架子門口,不停地抹著眼淚,很多人圍著那兩個在那裡很激動地說著什麼,但是那兩個一直什麼也不說,偶爾會拿起手機打幾個電話。
那些鬨搶的人在我來之前已經跑不見了,我也無從瞭解他們都是些什麼人,看來這是一次比較大規模的盜搶行動,我想市政府肯定會出面來管吧?總不至於讓這麼多人就這樣無家可歸吧?
市政府的安置畢竟要等很長時間才行,我想暫時把張茜的媽媽和小孩兒安排到小霞的別墅去,繼續呆在這裡意義不是很大,而且張母肯定受到了驚嚇,看眼神都有些呆滯了,小嬰兒在張母的懷裡一直哭,張茜抱住她哄了一會兒之後,才慢慢睡去了。
張茜抱著小女兒之後,已經沒有再哭了,臉上現出些氣憤的神情。我輕輕對張茜耳語了幾句,勸她先和我回別墅裡,張茜猶豫了一下:
「貝貝,我想再多呆一會兒,這種事情,市政府和公關局肯定會給我們個說法的。」
是啊!說句實在話,我現在也不想離開,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市政府的人還不出面呢?那兩個站在那裡又是準備幹嘛呢?
張茜突然朝那兩個走了過去,我不知道她要做什麼,趕緊跟在她身後。
張茜顯然情緒有些激動,她一走到旁邊,就大聲喊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們總要給我們個說法吧?」
兩個可能早就被周圍的人弄煩了,其中一個年輕一些取出警棍指著張茜:
「你不要帶頭鬧事啊!破壞了社會的安定團結,小心我把你抓起來。」
不要攔著我
張茜一下子火大了,她剛要張嘴再說什麼,我立刻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在道上混了這兩個月,我知道,什麼都可以惹,但是我們市的是惹不得的,他們想抓你就可以抓你,抓進去打死都不會有人管。
張茜回過頭來:「貝貝你不要攔著我,今天我一定要討個說法。」
我把張茜強行拉開遠離了那兩個:「這兩個人你就是問,他們也說不出什麼來的,你和他們說話等於和豬說話一樣。要是想等結果,我們就在這裡多站一會兒,這麼大的事,今天他們不給說法的話,明天肯定會見報的。」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開來了一輛警車,人群立刻湧了過去,但沒想到的是,車上沒下來人,反而站在那裡的兩個鑽進了車子,隨後車子一溜煙從街道盡頭消失了,剩下滿街面面相覷的人群。
張茜陪著張母回到自家的房子裡,搬了幾個磚塊和門板的碎塊坐了下來,一家人的神情非常淒涼,看著讓人心碎,不管我怎麼勸。張茜都不太說話,只是低著頭,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是憤怒。
晚飯的時候,我出去買了些東西回來,大家吃著東西,仍然是一句話也沒說,張母就象是嚇傻了一樣。
街上的人群慢慢都回到自己的「家」中,雖然那「家」已經沒有了門,沒有了窗玻璃,甚至連個桌椅板凳都沒有了,但是很多人還是回去了,和張母張茜一樣,要麼坐在磚塊上,要麼坐在地上,一些老人和小孩兒的哭聲不停地傳到耳邊,讓人感覺非常壓抑。
小怡和靈兒先後打來電話,後來小霞的電話也打了過來,我只是騙她們說我在實驗室裡趕一個資料,讓她們不要擔心。
夜越來越深了,還是沒有警方的人過來,也沒有政府的人出面,記者倒是來了一個,白天不知幹嘛去了,晚上跑過來!他也只是照了些照片,然後又找了幾個人隨便聊了一下,象完成任務一樣地匆匆離開了。
我只好繼續勸張茜,讓她先跟我回別墅把張母和小孩兒安頓下來,有什麼事,等明天報紙上的訊息。
快十一點鐘了,張茜看著疲憊的張母,終於答應和我一起回別墅去了。
當張茜離開了那個「家」的時候,她突然痛哭失聲,我只好走過去扶著她,張茜邊哭邊說:「出嫁之前我一直住在這裡,將近二十年了啊…後來婆家人不喜歡我,我又回到這裡來住…這裡是我們的家啊,他們憑什麼拆我們的房子?為什麼就沒人來管一管啊?」
說完張茜又哭了起來。
「別哭了,會有人管的,只是還沒到時候…別哭了…你媽媽已經很累了,我們走吧…她需要休息…」
當我拉著張茜母女沿著路邊走出去的時候,看到很多家裡都點起了蠟燭,有些人已經躺在地上準備入睡了。情景之淒涼,令人心碎。
都安頓了下來
張茜和她母親進到別墅以後,變得有些拘謹,李媽已經睡了,聽到我回來,便又穿衣服走了出來,現在別墅中除了李媽,就還剩兩個年齡比較大的保鏢在這裡。
我讓李媽幫張茜她們安排了住處,終於把她們都安頓了下來,我也準備離開了,張茜拉住我的手,眼圈又紅了:「貝貝,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好了,別說了,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會過來看你們…」
說完我關上了張茜的房門,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李媽走了過來:
「少爺,晚上就在這裡歇吧?您的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
我看了看時間,確實太晚了,再回去也沒什麼意義了,我試著打了個電話給小霞,聽聲音她果然還沒睡,我告訴了她我現在在別墅這邊,她才放下心來,又囑咐了我幾句,讓我注意安全之類的。
知道她在擔心我,我就應該早點打個電話給她的,不過小霞你也是的,寧可那麼晚不睡等著我,就不能打個電話過來問我一聲啊?
第二天醒來之後,吃完早點,陳叔送了報紙進來,我立刻翻開看了看有沒有關於梨花灣事情的報道,張茜也湊了過來,我們一起翻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了這樣一則訊息:
梨花灣居民昨日遭遇拾荒者集體盜搶事件
本報訊:梨花灣居民昨日遭遇集體盜搶事件,群眾情緒比較激動,面對日益惡化的局面。今日凌晨,本市公安局霧東分局在梨花灣派出所,召開了該事件的緊急情況通報會議。
派出所王所長向記者公佈了初步調查的情況,基本上可以認定這起事件是由拾荒者所為。通報指出,自3月1日至今,涉及該區域的110報警數量共有120宗,其中絕大多數屬於無效報警,真正立案的只有5宗刑事案件和1宗治安案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接到一例居民投訴拆遷方寶皇公司惡意逼遷的案例。
首次現身的寶皇集團丁總,在公安部門的通報會上也作出表示,公司拆遷是根據霧東區建設局頒發的拆遷許可證,所有的拆遷過程,手段正常、合理。記者從本市規劃部門瞭解到的訊息稱,寶皇公司取得這片地的開發權是完全符合規定程式的,手續也很齊全。
看到這樣一則訊息,張茜的臉色變得有些悲憤,在安頓好張母和嬰兒之後,張茜想再回去看看,我勸不住她,打了個電話給小怡之後,我又跟著張茜來到了梨花灣。
居民們早就聚在了一起,有些人仍然拿著報紙在大聲念著,顯然大家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我和張茜走近一些之後,聽到一箇中年男子在那裡很激動地說著:「這是一次大規模的逼遷行為!拾荒的人會用水泥和沙子堵住我們的下水道嗎?他們剪電線的手法一看就很內行,不光外面的電線剪斷了,很多都是闖到屋裡面來,把屋裡面的電線也剪掉了!很明顯是專業人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