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留在這裡。舒骺豞匫」
上官爵的聲音不似開玩笑,當程涵蕾聽到時,震驚的抬起頭看向上官爵。
「別一副我要把你怎麼樣的表情,被別人穿的爛的破鞋我沒有興趣,還不至於飢不擇食至此。」
上官爵似乎是發現自己的情緒過於失控,慢慢的坐下,繼續優雅的吃著飯菜。
視線觸及的只有他黑色的頭頂,以及他慢條廝裡的動作。站在原地,程涵蕾就這樣看著上官爵,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上官爵口中說出來的。這是重逢以來上官爵第一次用這麼重的字眼跟自己說話,侮辱性的話語,是一種中傷。曾經說過相似的話,那是在極怒的情況下,而此時……
他恨自己……
這一刻,程涵蕾終於確定。
「如果這樣說可以讓你心裡舒服的話……」
程涵蕾話還未說完,只見上官爵手上的動作再次一頓,慢慢抬起頭看著程涵蕾,微微勾起輕諷的唇角說道:「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被噎了一下,看著上官爵的表情,程涵蕾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
「程涵蕾,別一副可憐兮兮受害者的模樣。也不要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表情,如果不願意留在這裡,你可以立刻滾。門在那裡,想走想留我沒有強求。沒有誠意表達你的歉意,就別在那裡一副心甘情願做任何事情的模樣。怎麼?時隔一年多,還想用你當初最拿手的那套試圖來迷惑我,達到自己的目的。程涵蕾,你究竟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看不起我。」
最後一句話,上官爵是貼在程涵蕾耳邊說的,在感覺到程涵蕾臉上失了血色時,嗤笑著側身經過程涵蕾,走向客廳。
程涵蕾站在原地,看著桌上吃了一半的飯菜。只是站在原地頓了一會兒,默默的邁步走向餐桌,開始收拾著。走進廚房,清洗。
洗滌劑太滑,程涵蕾一手握著碟子一手無意識的在那裡清洗,碟子從手中滑落,發出細碎的聲響。程涵蕾的手伸進滿是泡沫的水裡,準備拿起。手伸進去,當一陣疼痛從手指間傳來時,程涵蕾才反應過來,剛剛從自己手中脫落的碟子碎了。
邊緣口劃開了手指,鮮血從裡面湧出來。混著有鹹味的洗滌劑裡,陣陣的疼痛從手指上傳進大腦。看著手上那湧出來的鮮血,一滴滴的落在滿是泡沫的水裡,漾開些許紅花。看著那一朵朵的紅花,程涵蕾眼眶有些澀然……
收拾好廚房後,程涵蕾折回客廳。上官爵坐在客廳裡,正在看一部很老舊的電影。身體整個慵懶的靠在那裡,雙腿疊放在茶几上,目光一直專注的看著電視,讓站在那裡的程涵蕾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著。
「倒杯水過來。」
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沒有任何疑議的轉身去給上官爵倒水,而當端著茶走出來放在茶几上時,上官爵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開水,淡淡的說道:「太燙,換一杯。」
沒反駁,伸手就想端茶几上的水。杯子已經被開水熨燙,手碰在上面端起的時候,燙手的讓程涵蕾手瑟縮了一下,那一個動作讓杯裡的開水晃動出來落在了程涵蕾的手背上。滾燙的開水燙傷著肌膚,疼的程涵蕾倒吸了口氣。
手背上白嫩的肌膚頓時紅了一片,那聲悶哼聲讓上官爵的視線微微的側目,看到程涵蕾手背上的紅印以及手指上的割傷,只是一眼便收回。
程涵蕾沒耽擱,拿起手套戴上,然後端著水離開。
一會兒後,程涵蕾端著一杯放了冰塊的水,冰塊在熱水裡很快融化,水也變得冰冷。放在上官爵的面前,上官爵依然是端起來都沒有,冷冷的說道:「這個天氣你讓我喝冷水?」
明知他是故意找茬,程涵蕾默默的把冰水端走。
過了好一會兒,程涵蕾才從廚房裡出來,當上官爵看著茶几上擺著的十幾杯不同溫度的水時,只聽見程涵蕾說道:「還有哪裡不滿意嗎?」
上官爵被堵了一下,冷掃了程涵蕾一眼,隨便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重重的放在茶几上。
接著,便是無止境的沉默。除了電視上的對白外,兩個人再沒有對話。直到晚上十點多,程涵蕾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其實一直是緊張著的,她不知道上官爵留下自己要做什麼?話已經說出口,但是她有自己的底線。因為上官爵說對自己不感興趣,所以她才敢留下來。
她想彌補他,但不代表會用自己的身體。
這是她的底線,就算沒有什麼貞潔烈女的節操,但是也不想跟上官爵兩個人牽扯到身體的關係。因為……她無法做到……
上官爵知道程涵蕾內心的矛盾侷促,偶爾一個視線掃過,可以看到程涵蕾那努力遮掩的情緒,但是熟知她的他,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他都看的真切。
手中的煙,一隻又一隻,客廳裡滿是煙的味道。煙吸入鼻子裡,嗆的程涵蕾不停的咳嗽著。上官爵只是冷眼看著,煙卻未曾停過。好似是故意,以前,他很少在她面前抽菸,因為知道她不喜歡煙味……
以前……
他們兩個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上官爵和程涵蕾……
直到電影的落幕,上官爵突然站起身。坐在對面的程涵蕾隨著上官爵站起身,身體也跟著僵了一下。
沒看程涵蕾,上官爵只是直接走向房間,砰的一聲合上房門。那聲音大的震著耳膜陣陣疼痛著。
坐在那裡,等了好一會兒,程涵蕾也未見房門再開啟。
悄悄的鬆了口氣,程涵蕾撐的實在有些累了。這短短的五個小時裡,彷彿過了五個世紀。耗去了太多的心力去應付上官爵,從來沒有覺得跟上官爵之間的相處如此的疲累。閉上雙眼,深深的撥出一口氣。
再等了一會兒,房門還是沒開啟。程涵蕾這才把自己的大衣拿起,看了一眼扔在那裡自己一直努力忽視的電話。不知道被掛了電話,還聽到上官爵聲音的雷辰逸,此時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頭有些疼,伸手按了按。不敢再去多想,其實是不敢想象,雷辰逸會有的怒氣。
視線從手機上移開,關了客廳的燈,少了燈光,看向房門處,門縫裡透出來的黑暗,原來,他早就睡了。有些安心的走到剛剛上官爵坐的沙發,那沙發比較寬。抖開大衣,蜷縮排沙發裡。把大衣蓋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是因為曾經上官爵在自己腦海中的印象太過於好還是其他,對上官爵,從心底有著一份信任,一種莫名的信任。
即使兩個人現在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可是,卻有一種直覺,上官爵不會在自己不情願的情況下碰自己。即使,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上官爵。但這種感覺,卻未曾因為他的改變而讓她有一絲懷疑。
精神其實還是處於緊繃狀態,大腦卻很是疲倦。在蜷縮排了沙發裡時,程涵蕾更是感覺到倦意鋪天蓋地的而來。黑暗裡,雙眼慢慢的合上。手扯緊了大衣,夜晚即使開著空調,身子底子本來就很虛的程涵蕾,還是感覺到了寒冷。
緊緊的蜷縮成了一團,把大衣裹在自己的身上。朦朧間,竟然昏昏沉沉的睡去。
夜越來越深,程涵蕾睡的並不是很安穩,陣陣寒意從腳底滲透而來。即使蜷縮著,大衣還是遮蓋不住自己身體的全部。露出在空氣裡的腳,本來就很涼。此時更是跟鐵一樣,彷彿置身在冰雪裡。
半夜時分,房門無聲的開啟。黑暗裡,一道身影從房裡走了出來。站在原地片刻,靜靜的看著沙發上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在感覺到程涵蕾並未醒的時候,這才繼續邁步走向沙發上的身影。
客廳裡,窗戶的窗簾並未拉上,些許的亮光照在沙發上的程涵蕾身上。上官爵慢慢蹲下身體,這是從回來後,第一次這樣細緻的看程涵蕾。
一年多的時間,她並沒有變多少。臉與自己記憶中的依然一樣,不是不忘記,而是想深刻的記住這個曾經把他的自尊踩在腳下的女人的模樣,他會一點點的討回來。就是這眉,這眼,這輪廓,這午夜夢迴支撐他撐到現在的模樣……
大手在伸出的時候,快碰到程涵蕾的時候,程涵蕾突然不適的嚶嚀了一聲,那聲響,打斷了上官爵剛剛一瞬間的走神,手攸地收了回來。
一手的動作,另一手也跟著握緊,接著,感覺到大手裡的東西時,這才想起自己一直到現在未睡是為了什麼……
拉開大衣的一角,視線停在程涵蕾放在沙發上的小手……
程涵蕾是被凍醒的,空氣中好似飄動著淡淡的香氣。有些吃力的撐開雙眼,打了個噴嚏。坐起身,大衣也從身上滑落。直覺看了一眼房門處,見房門還關著。一手撐在沙發上,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好似不怎麼疼了。
按道理說,昨晚割傷了,今早應該會有些許發炎的疼痛才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竟然沒有腫。手背上的燙傷也好似淡了一些,有些困惑的看著自己的手背。
看了一眼天色,程涵蕾站起身。走到房門前,伸手敲了敲房門,已經留在這裡一晚了。做到了自己說的,上午還有課。準備跟上官爵打個招呼,敲了一下門,裡面沒反應。程涵蕾又敲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在敲第三次的時候,裡面傳來上官爵睡的朦朧的聲音:「滾。」
一個字,滿含著未睡好的怒氣。起床氣很重。
程涵蕾手頓了一下,聽到上官爵那個滾字,拿起大衣,把手機拿起,背起包包拉開門走了出去。
當聽到門砰的一聲關上的時候,躺在床上剛睡著沒一會兒的上官爵,明明很困雙眼卻睜開。拉的嚴實的窗簾,那黑壓壓的一片,隨著程涵蕾的離開,彷彿更甚的整個壓了過來,吞噬人一般。
臨近冬天,走出小區的時候,早晨很涼。程涵蕾連打了幾個噴嚏,一邊把手機重新裝好,然後在準備開機的時候,卻猶豫了。腦袋有些亂轟轟的,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跟雷辰逸解釋昨晚為什麼一夜未歸,更加不知道應該怎麼說為什麼會掛電話,而且一夜都未回他的電話。
想到雷辰逸那滿是怒意的臉,想到兩個人又要劍張跋扈,程涵蕾便有一種想要當鴕鳥躲起來的衝動。
還是晚上的時候再給他打電話吧,幾乎是逃避的把手機放進包包裡,然後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開在m市的清晨,程涵蕾有點暈暈的,好像感冒了。等會記得先回宿舍拿些感冒藥吃,對於自己身體的嬌弱,她比誰都清楚。身體的底子是越來越差。一邊唸叨著,一邊努力的不去想上官爵不去想雷辰逸,船到橋頭自然直。躲一會兒是一會兒。其實明明知道,躲的結果,可能是更多的驚濤駭浪……
但是……
這會兒頭暈乎乎的,真的不知道怎麼應付雷辰逸……
暈暈的靠在後面,直到車停下來,司機叫著她,程涵蕾這才睜開雙眼。迷糊的付了錢,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程涵蕾推開車門下了車,搖搖頭。八點的校園,人並不是很多。門口也只是來來往往的幾人,程涵蕾下車在吹了一陣冷風打了個寒顫後,好似清醒了些許。就在準備邁步的時候,馬路對面突然響起了喇叭聲。
心中一驚。
條件反射的轉身,在看到馬路對面那搖下些許車窗裡熟悉的身影時,程涵蕾的身體在寒風裡忍不住的輕顫,也不知道是因為寒風,還是因為雷辰逸那凍僵人的眼神。
站在原地,不能往校園裡走,也不敢靠近雷辰逸的車。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雷辰逸的方向,臉色是越來越難看。
坐在車裡的雷辰逸,看著站在原地,竟然看到他還不直接過來的程涵蕾,臉色是越來越陰鶩,那看向程涵蕾的眼神也是更加的冰冷。裡面跳動的火焰讓程涵蕾內心掙扎著,本來還想先躲一天,等想好理由和藉口解釋的時候,這才跟雷辰逸打電話,現在他突然出現。
計劃不如變化,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