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悲傷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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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隋心蕾便朝著重症監護室的門外走去。

卻在走到門口時,隋心蕾又轉過了頭望著了病床上的那一抹白色:白色的大布底下,躺著隋心蕾至親至愛的人。而也是這一塊白色的大布,讓隋心蕾與隋父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從此天人永隔!

將重症監護室的門輕輕地關上,隋心蕾就朝著走廊的盡頭走去。至始至終,隋心蕾都沒有掉下一滴眼淚;但是,她走向走廊盡頭的背影看上去卻是那樣的落寞,那樣的悽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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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陸念琛將被打了鎮定劑,睡著了的隋母安頓好,再一次回到重症監護室的時候,他發現隋心蕾根本不在裡面。

心,沒來由地擔憂起來。剛才自己只顧著悲痛中的隋母了,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同樣也傷心欲絕的隋心蕾。那是生她養她的父親啊,她怎麼可能會不悲痛?

力到床在。陸念琛記得,那會跟隋心蕾在一起的時候,經常聽隋心蕾談起她的父親。隋父對於隋心蕾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完全的超人,因為隋父什麼都會,也什麼都懂。陸念琛記得,每當隋心蕾在自己的面前提及隋父時,隋心蕾的眼中都是會發出崇拜之光的。

可想而知,隋父在隋心蕾心中的地位有多深!對隋父的愛有多濃!面對突如其來的,隋父病逝的事實,這叫隋心蕾怎麼接受?又以什麼樣的心情去接受?

看著病床上這一塊被放著的,工工整整,一絲不苟的白色的大布。天哪,這需要隋心蕾多麼大的勇氣,才能為自己的父親蓋上這一方白布。想象著當時隋心蕾替隋父蓋上白色大布的情景,料想著當時隋心蕾的心情。

陸念琛無比懊惱地在低咒了一聲:該死的!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有照顧到隋心蕾的心情?

不用想也能知道,此時此刻隋心蕾的心情會是多麼的糟糕,她要忍受著多麼大的痛楚。

想到這裡,陸念琛快速地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然後又無比快速地按下隋心蕾的電話號碼。

一隻手拿著手機貼著耳朵,一手插著腰,此時此刻,陸念琛的心情莫名地煩躁。

「嘟……嘟……嘟……」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接聽音,卻沒有人接聽。

陸念琛原本焦躁的心情終於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變成「嘟嘟嘟……」的忙音之後,而變成了不安,深深的不安。

陸念琛,幾乎是跑著離開重症監護室的。此刻,在陸念琛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第一時間找到隋心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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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整整兩個小時,陸念琛幾乎是把整個醫院都找遍了,他幾乎是要放棄去醫院外面找時,才在醫院南邊的花壇處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月光下,隋心蕾背對著陸念琛坐在花壇的邊緣上。月光將隋心蕾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遠遠望去,那個花壇邊緣上的背影是如此的落寞,如此的悲涼。

慢慢地,陸念琛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花壇走近。

最終,陸念琛站在了隋心蕾的背後。

靜靜站著,陸念琛就這樣望著隋心蕾的背影。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那一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了。

隋心蕾,真真實實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不去打擾,只是安靜地呆在隋心蕾的身後,或許是陸念琛此刻最好的選擇。

他知道,這個時候隋心蕾最需要的是冷靜的空間。而自己,此刻只需要扮演的一個角色便是——默默的守護者。只要隋心蕾不出聲,那麼自己就這樣一直待在一旁,默默地守著她。

月光下,花壇旁邊,一男一女,女的坐在花壇邊上,男的則是站在她的背後靜默著。

夜,是如此的靜。一段時間之後,終於有人打破這片刻的安靜:

「念琛,過來坐吧!」

隋心蕾背對著陸念琛,輕輕地呢喃了一句。

而她的呢喃聲卻讓站在隋心蕾背後的陸念琛先是一愣,下一秒,陸念琛便繞道了花壇前,然後挨著隋心蕾坐下了。

有些尷尬:

「心蕾,我……」

「念琛,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我爸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好的父親。」

隋心蕾看著遠處的黑,思緒陷入了回憶中,「我爸在家裡排行老二,因為我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而爺爺又忙著外面的事情,所以家裡的事情就落在了我大伯和我爸的身上。從小,我爸便挑起了家裡的重擔:照顧弟弟妹妹,負責家裡的一切開銷。」

隋心蕾嘆了一口氣,繼續說著:

「從小我爸就很喜歡學習,而且學習成績也十分的好。只是在讀到小學二年級時,他就輟學了。原因很簡單,爺爺讓他照顧家裡的幾個弟弟妹妹。雖然我爸當時很傷心,但是懂事的他最後還是放棄上學而擔負起照顧弟弟妹妹的重擔。」

這是這一輩子,隋父的遺憾。

陸念琛靜靜地聽著隋心蕾的講訴,但是卻覺得隋心蕾太過於平靜了,平靜的有些不正常。

「我爸是他所有兄弟姐妹中唯一一個沒有讀完小學的,他的學歷是最低的,也是吃苦吃的最多的。十幾歲的時候,他便跟著村裡的人去外面闖蕩,跟著師傅認真地學著手藝,終於能獨當一面。他還邊工作邊自己自學著完成了小學的全部課程。就算是等他長大結婚,擁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後,他也一直在學習著,他常常說‘人就應該是活到老學到老’。」

這一點是隋心蕾最佩服隋父的,隋心蕾記得,每每隋父跟自己提起這一段往事時,隋心蕾總會看到在隋父眼中閃過的一絲驕傲的光芒。

月光的照耀下,陸念琛看見隋心蕾的嘴角微微朝上揚了揚:

「我爸,這一生最喜歡的就是音樂。只要是一切跟音樂有關的,他都是很痴迷的。他似乎很有音樂的天賦,無論什麼樂器,他只要簡單地一學,就能學會。他還借用自己的聰明,用細木棍,和蛇皮自制了二胡,每到夏天傍晚的時候,他就會搬出一把小椅子,拿出這一根自制的二胡,然後坐在自家的院子前,自娛自樂。而鄰居們也常常會被我爸的拉出來的,動聽的二胡聲所吸引,每到這個時候,院前就會圍了一大幫的人。那個時候我爸也特喜歡吹口琴,後來聽我媽說,我爸就是因為這個口琴聲才把我媽給追到手的。」

那是一段最最甜蜜的回憶,那是曾經爸媽的愛情故事。

「我記得小時候我老是纏著我爸,要他教我口琴,只怪我自己沒有音樂天賦吧,沒幾天就厭煩了。到來學什麼電子琴啦,鋼琴啦,都是因為學的時候的枯燥乏味而沒有學成。」

現在想想,真是一種遺憾,如果那個時候自己能忍受得住一個人練琴時的寂寞,背樂譜時的枯燥乏味,那麼說不定自己現在就能像父親那樣,對任何一首曲子就能信手拈來。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自己就不會是父親心中的一個遺憾。

雖然隋父口上沒有說,但是隋心蕾知道的,自己沒能學成一樣樂器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遺憾。

如果,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那該有多好,那麼隋心蕾一定不會在嫌那些枯燥乏味的樂譜,也一定不會在忍受不住寂寞,無論如何她都一定會努力學會一樣樂器。

然後,在隋父面前大秀自己的音樂技藝。她,能夠想象,父親將會多麼的高興。

可是這樣的機會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再也沒有機會讓自己再學一次樂器,也沒有機會讓自己在隋父面前大展一次的音樂技藝。

沉默,良久的沉默。

這一次,藉著月光,陸念琛看到的是隋心蕾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然後他聽到一聲極小極小的抽泣的聲音,卻又似在強忍著。

下意識的,陸念琛伸出手,在隋心蕾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心蕾,想哭就哭吧!」

壓抑了太久,是時候釋放。陸念琛怎麼會不明白隋心蕾心中的苦?怎麼會看不出她一直在假裝著堅強,又怎麼會沒有看到至始至終隋心蕾沒有流過一滴淚。

有時候,旁人的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個輕聲的問候,都會觸動心中的那一處最最柔軟的部分。

積累在心頭的情緒,瞬間崩坍:淚水奪眶而出,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落,很快模糊了視線。

隋心蕾默默地將頭枕在陸念琛的肩頭,此時此刻她什麼也不想,就要淚盡情地流。

多麼傷感的畫面!

花壇邊上的一男一女,不知道的是,他們的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宋辰陽眯起狹長的眸子,目光如豹子般冷冽,雙手被他拽緊成憤怒的拳垂在身體兩側,卻長時間沒有動作。

他是在接到主治醫生的電話時,顧不上手頭上那些關於宏博的棘手的問題,顧不上正在與英國宏博總部進行的視訊會議,第一時間自己就趕來了。

宋辰陽只是想第一時間把那個心心念唸的小女人摟進懷裡,然後告訴她:只要有他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卻不曾想,自己看見的竟然是這樣一副畫面。

許久,宋辰陽才轉身離開:很好,隋心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