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隋心蕾會用手摟住隋母的肩膀,給她無聲的安慰;偶爾,隋母也會握握隋心蕾的緊張的手。或微笑或點頭,給予她無聲的支援。
而陸念琛呢,偶爾他會站起來,步履緩慢地來回踱步著;偶爾會靜默地立在牆邊,眼望著重症監護室的方向;偶爾,也會給隋心蕾一個讓她寬心的眼神,給予她精神上的支援。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著,每過去的一分一秒,對於隋心蕾和隋母,甚至是對於陸念琛來說都是一種無形的煎熬。
隋心蕾再一次抬眸望向走廊上方懸掛著的電子時間顯示屏時,時,分,秒正好是一個整體的完美結合:19:00:00。
從早上的8:15分隋父病危進行搶救開始到現在,整整十個小時零四十分鐘。這個搶救手術竟然用了十個小時零四十分鐘!
時間上的拖沓讓心中的那一份不安更加強烈起來,隱隱地讓人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來。
「心蕾,我去買點東西,你和伯母要吃什麼?」
想到隋心蕾和隋母兩個人已經整整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了,雖然期間他也下去過買點像麵包之類的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但是都還是被好好地,原封不動地放在休息長椅上,因隋心蕾和隋母都根本沒有胃口和心思吃。
如果在這樣下去的話,好好的兩個人也會變成病人了。所以,再一次陸念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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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心蕾搖搖頭,而隋母亦是沒有胃口。兩個人的反應是陸念琛意料之中的,但他還是想勸說隋心蕾和隋母:
「伯母,心蕾,我知道你們擔心伯父,你們現在沒有胃口。但是你們已經一整天沒有進食了,再這樣下去的話,身體一定會垮下去的。或多或少,總得先吃一點,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看著隋母和隋心蕾依舊搖頭,一副拒絕的模樣,陸念琛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如果讓伯父知道,你們為了他而弄垮了身體,你們覺得這是伯父希望看到的嗎?就算是為了伯父,你們就勉強吃一點,嗯?」
抬起眼眸,隋心蕾看到的是陸念琛真誠而略帶焦急的臉。隋心蕾還看到,陸念琛朝著自己點了點頭,似在鼓勵著,又在期待著。
而他的唇角卻一直都是微微上揚著的,他就這樣看著自己:是啊,陸念琛說的沒有錯,後面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如果自己先倒下了,那父親有誰來照顧?況且,就算自己的身體吃得消,那母親呢?
不由地,隋心蕾看向了身旁的隋母:蒼白的面容憔悴不堪,兩側的臉頰因為這段日子的辛苦而有明顯的往裡凹陷下去。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敲了一下似的,很疼很疼。情不自禁地,隋心蕾伸手握住隋母的手:
「媽,我陪您一起吃,您就吃一點吧?」
許是因為一整天的辛苦等待,又不進一滴水的緣故,此時此刻,隋心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又有些疲憊。
望著隋心蕾懇求而期待的雙眸,女兒的心思隋母又怎麼會不明白?
最後,隋母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媽,那就讓念琛給我們買兩份粥吧!」
隋母不說話,只是輕輕點點頭,隋父的搶救手術還沒有結束,她現在又有什麼胃口。現在對於隋母來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隋父能從病危中脫離出來。
見隋母點頭了,隋心蕾又轉而對陸念琛說道:
「念琛,我媽喜歡喝鮮蝦粥,你…………」
話還沒有完全說完,只看見重症監護室的那扇金屬移門被人開啟了,然後便是幾個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醫生,隋心蕾和隋母都認識,那是隋父的主治醫生。他們的出現說明了隋父的搶救手術已經結束了:心一緊,第一反應隋心蕾和隋母便是快步走到重症監護室的門前。
「醫生,我丈夫(爸)怎麼樣?是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
兩雙眸子牢牢地注視著主治醫生的,帶著口罩的臉,隋母和隋心蕾臉上的急切是那麼的明顯。
不同與隋心蕾和隋母的焦急,主治醫生先是凝望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一眼,然後慢慢地將戴在臉上的口罩摘了下來。
那張口罩下的臉一下子呈現在隋心蕾和隋母的面前,連帶著他臉上的表情一一呈現出來:主治醫生的雙眉是緊緊皺在一起的,他的額頭上還有層層的汗珠,而他的神情十分的凝重,不祥的預感就這樣侵襲而來。
隋心蕾和隋母就這樣盯著主治醫生的臉,生怕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在等待著主治醫生宣佈結果之前,隋心蕾只覺得自己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處的,她緊張地一直秉著呼吸。
短暫的沉默之後,主治醫生才開口道: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
空氣好像一下子凝結住了,自己等待的結果,換來的竟然是「對不起」三個字。這不是隋心蕾想要的結果。
不可能,父親不會就這樣走的,怎麼會這樣?隋心蕾在心裡拼命地搖著頭,拼命地喊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
一個哀嚎的長音赫然打破了這死寂般的靜,隋心蕾看到的是,隋母像發了瘋似地拽緊了主治醫生的手臂,滿臉的悲慟。
隋母的雙手搖晃著主治醫生的手臂:
「醫生,求你求你救救我丈夫,他不會就這樣走了的,他不會的,你們就再救救他,救救他呀…………」
淚水在此刻早已經決了堤,哀求而悽楚的眸子,怎能不讓人產生憐憫
?可是事實就是事實,主治醫生雖然心有不忍,卻必須要讓隋母認清隋父已經去世的,這一殘酷的事實。
「隨太太,隋先生已經去世了,請你節哀!」
隋父病情的惡化,是他們怎麼也不曾想到的,而這惡化程度如此的來勢洶洶更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來還面從室。
「不,不會的,不會的。」
隋母的頭左右搖晃著,臉頰早已經被淚水打溼了一遍又一遍:她怎能相信,明明昨晚還跟隋父一塊說過話,明明說好的今天給他買他愛吃的桃酥,今天怎麼就成了天人永隔了?
這,叫她怎麼接受,如何接受?
頭一陣暈眩,一個踉蹌隋母差點要摔倒。幸好,被陸念琛伸手及時扶住了身體。
隋母完全將身體無力地靠在了陸念琛的懷裡,目光悲愴而淒涼。10nlk。
「隋太太,隋小姐你們還是先進去見隋先生最後一面吧!」
主治醫生一臉的不忍心,伸手將隋母抓著自己手臂的手一點點的扳開。
此刻的隋母,之前的哀嚎已經變成的低低的抽泣,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會的,不可能,不會的,不可能……」
「伯母,伯母您別這樣,別這樣。我們先去看伯父!」
陸念琛不忍心看到隋母這個樣子,輕輕地在隋母的耳旁勸慰道。
聽到陸念琛提及隋父,隋母的原本沒有焦距的瞳仁突然有了聚點,她側過臉,看著陸念琛。
隋母的意願,陸念琛已經瞭然,下一秒他便抬起了腳步,摟著隋母朝重症監護室裡走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隋母一個人身上,似乎大家都忽略了一個人,那個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邊緣的,緊緊咬著雙唇,木訥地看著眼前一切的隋心蕾。
隋心蕾覺得自己的視線是一片灰色的,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空,她的世界沒有彩色只有灰。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般,卻壓抑地難受;又像是失去了全世界,隋心蕾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小孩子,孤零零地在這個世界上。她,失去了自己最最愛的父親,失去這個世界上最最愛她的,而也是她最最愛的人。
莫大的哀慟壓得她喘不過起來,而她想哭,但是卻又哭不出來。
隋心蕾想喊,她不要讓自己的父親就這麼走了,她要他回來,可是她卻也喊不出聲來。
左心房這一處地方,好難受好難受!
隋心蕾唯一能做的便是,抬起腳步,一步步,慢慢地走向重症監護室,走向那個躺著隋父的地方。
每一步,隋心蕾走得都是好沉重,好沉重,每走一步,隋心蕾只覺得自己的心跟著痛一下。
距離越來越近,可是自己與父親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當隋心蕾的一隻腳剛踏進重症監護室的門口時,裡面傳來了隋母的哭泣聲,那麼的撕心裂肺!
隋心蕾竟然站在門口不動了,她害怕了,她害怕走進去,害怕看到想象中的那一幅場景。
裡面的人哭得是那麼的悲慘,而站在門口處的人卻是狠狠地咬著唇,就連唇畔已經咬出了血色,她也感覺不到一絲的痛意,因為此時此刻,對於隋心蕾來說,心尖上的傷痛已經掩蓋住了皮肉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