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江蘇,這一路,陸路走來,雖是風塵僕僕,但心也自在。
一進江蘇的地面,天便下了一陣細雨,雨停之後,子軒說陸路怕是不好走,自此之後,我們改走水路,卻又擔心我坐船不適。
「我雖然坐不慣馬車,但還不至於暈船。」笑著對他道,心裡揣測著,這身子怕是也不會暈船吧。
於是便僱了一隻船,我們雙雙上了船。
坐在船艙裡,靜靜看著岸上的綠草茵茵,因為剛剛下過的一場雨愈發的青翠,耕牛立在岸邊水田中,我笑了笑,江南果然便是江南,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想起在杭州的日子,也不曾見過這些,看來這回坐船算是坐對了。
船家是一對年老的夫妻,待人甚是和善,老伯的話不多,只是搖槳,倒是那婆婆很是熱情,一見我們便開始像導遊一般介紹起蘇杭一線的景緻。
見到如此真實的詩情畫意的場面,我去忽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心裡一派欣喜。
「這位相公和小娘子是頭一回來咱們蘇州吧,」她打量著我們,還沒等我回答,她便又說,「咱們船家跑蘇杭這一線,來往見過這麼多人,像你們這樣神仙般的人物倒是頭一回見。」
我笑了笑,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子軒,我們便是去尋那神仙日子的人。
轉過頭對那婆婆問道,「老人家,可是本地人?」
她點點頭,道,「也算是吧,我孃家在杭州,當年他跑船的時候在杭州遇到了,嫁了他這個蘇州人,便也是半個蘇州人。」
說著瞥了一眼搖船的大伯,「自古說人生有三苦,撐船打鐵賣豆腐,跟了他也吃了一輩子的苦。」
口中雖這樣說著,臉上卻是笑呵呵的,「滋……」燒著的水開了,婆婆忙著把水拿了起來,問道,「我這就給你們沏茶,咱們這兒的水好,茶也是今年的才下的春茶呢。」
子軒忙道,「有勞老人家了,我娘子有身孕了,麻煩只給一杯清水便好。」
「有身子了?」那婆婆問道,我點點頭。
「喲,這我可沒看出來,這小娘子的身子太單薄了,今天我給小娘子做些鮮魚補補身子。」
說著把水端了上來,遞給我們。
「老人家,您叫我筱言就好,我相公姓木,您可以叫他雪辰。」
「不知道我改怎樣稱呼您呢?」我問道。
「老頭子姓趙,我孃家也姓趙。」她答道。
「那我就叫您趙婆婆了,」我笑著,心裡想著,要是我老了,不知道別人會叫我木婆婆,還是莫婆婆呢,不過聽起來都差不多的。暗自一笑。拿起杯子吹了吹,喝了幾口,果然清甜。
「你這老太婆也不怕別人嫌煩。」搖槳的趙老伯開口說話了。
「我這是跟這二位投緣,你老頭子整天跟個悶葫蘆一般,難不成也要我變成悶葫蘆,我跟小娘子說話,小娘子高興了,對肚子裡的孩子也好的。」趙婆婆走到趙老伯跟前,嗔怪了他幾句,趙老伯頓時無語了,只是繼續搖槳。
趙婆婆倒也沒繼續說下去,只是拿起一隻碗給他倒上水,遞給他,趙老伯接過水,一飲而盡,隨即又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汗,卻被趙婆婆阻住,拿起自己的帕子仔細的給他擦汗。
輕輕的依靠在子軒身上看著眼前的一幕,我不覺又笑了,他輕聲道,「想什麼呢,自己偷偷笑了兩回了。」
「我在想,趙婆婆太可愛了,他們可真幸福。」
「我們也會這樣的,等我們老了,會跟他們一樣幸福。」他雙臂環住我,低低道。
瞥了他一眼,我笑道,「嗯,我想著你一定像趙老伯一般悶聲不啃的,我便一個人說啊說的……」
「哪裡會是你一個人,」他道,「會有好多人聽你說陪你說。」
「嗯?」
「我們的孩子啊,我們會有好多孩子啊……」他輕輕吻了吻我的臉頰。
孩子?我心中一頓,到老?
「怎麼了?」子軒察覺到我的異樣。
我搖搖頭,坐起身來,「有些乏了,想睡一會兒。」
「那就進去睡會兒吧,待吃飯的時候再叫你。」
我點點頭,他隨我進了船艙,躺下身來,他替我蓋好被子,我閉了眼,過了片刻,聽到他出了船艙,才又睜開眼。伴著船身搖擺,兀自想著剛剛的一切,到老,相伴到老,那該是多幸福的事情,我們會相伴到老,我們會有好多孩子,我們會幸福……
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玉摸索半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八個字,那是多少人的幸福,只是我到底可以伴他多久呢?長嘆一口氣,旋即收住,我不可以嘆氣,不可以這樣的,輕輕撫摸著微微凸起的小腹,「孩子,不管怎樣,我們要努力幸福,不管有多少日子,我們只要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
隨著船搖搖擺擺,不一會兒便沉沉睡著,轉醒時,開啟窗開著外面已經是日暮時分,坐起身來,卻看他正在身邊。
「醒了?」
「嗯,我睡了一個下午?」他點點頭,接著又聽到肚子咕咕的叫起來。
他笑了笑,「趙婆婆在做給你做魚,過會兒便可以吃了。」
「哦。」聽到這裡,自己也下床走到外面,看趙婆婆在忙著煮魚,趙老伯也不再划槳只是把船停在了岸邊。
「老伯,這是哪裡?」我看著四處,問道。
趙老伯道,「今日就停在這裡,明日一早便可到杭州了。」
「嗯。」子軒點點頭。
杭州?聽到此處心裡一片激動,遙望江面,想著就是這同樣的江水便可通往杭州,終於回到那個夢寐求之的地方。
一餐飯吃的清淡,婆婆專門為我煮的魚,魚肉鮮美,多日風塵僕僕好似瞬間化為烏有。
吃過飯,與他相依在船艙,恰好透過天窗看到外面的星斗。
一想到明日便可到杭州,一時間,竟有些莫名的激動,輾轉一年的時間,我還是回到了這裡。
「怎麼了?」他看著我蹙眉問道,伸手拉住我的手。
「想到明日便可以到杭州,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摩挲著我的手,我又絮絮地說道,「總是念念不忘杭州,總是想回到杭州,可眼看杭州就要在眼前,我又不知道到底到了杭州會怎樣,我們該怎樣過活,從來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到底該怎樣去過,從來不知道這樣愜意的日子竟會屬於我!」
激動之時這些話盡數都說了出來,他無奈的低聲笑了起來,「你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便不要去想,有我在,你只要牽住我的手,就好了啊!」
聽他這樣說,心中一甜,安然的靠在他的身上,傻傻的說道,「對,這些煩心事情我就不要自己想了,這些就教給木先生去想吧!我呢,只管我的夢,只管日日逍遙快活便好了!」
一時間只是看著天,忽而想起曾經也是這樣依偎在他身邊看著天上繁星,只是那時候,他是木先生,這會兒他又重新做起了木先生,世間的事情,真是奇妙。
「木先生!」我轉過頭叫他的名字。
「嗯?」他愣了一愣。
「你準備隱居在杭州的時候用個什麼名字呢?總不能還用你那慣用來騙人的木子軒吧,我保證不出幾日,大家都能聯想起朝中那個有名的睿親王端木子軒的!」
他微微皺了皺眉,「會麼?」
我點點頭,「自然會!」
「那……」他想了想,「那就叫木……」
「就叫木頭吧!」我調侃道。
他聽了無奈的笑了,「木,雪辰!怎麼樣?」
「雪辰?!」我聽了一愣,又想了想,「不錯!雪辰,我喜歡雪!為什麼會是這個名字呢?」
「那還是以前用過的字,只是好些年不曾用了!」他解釋道。
「哦。」我點點頭,嘆了一口氣,「子軒,雪辰,怎麼你的名字都這麼好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