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石伯,突然之間蒼老了許多,此刻的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歸處——歸處,可是哪裡又是我的歸處呢?子軒,現在的你又在哪裡呢?
驀地想起他曾說過的話,好似暗夜中握住的些許星光,急忙問道,「石伯,我想去科薩!您可以告訴我路麼?」
「科薩?」石伯詫異的問道,「夫人要去科薩?」
我點點頭。
他又問,「夫人要自己去?」
「嗯,」我篤定的回答,那裡有他在,那裡還有玎寧蘇赫,那裡有□□,那裡有自由的藍天白雲,那裡即便再冷,也有那雙溫暖的手!
忽而想到芙蓉曾託我帶的信,於是微展笑顏,對石伯說,「妹妹嫁去那邊,正好去看看。」
石伯瞭然道,「出了城一直向北,再有兩天的路邊可以到科薩的邊城塔城。夫人若要去,這裡的馬車可以讓夫人帶走,只是少爺的後事尚未處理好,我現在不能送夫人,若能多呆幾日……!」
我搖搖頭,「多謝石伯。有這馬車便已足夠!我只想此刻就走!」
石伯看著我,點點頭,「我這就去給夫人駕車。」
「恩!」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間,心裡悵然若失,或者,經過了這場變故,所有的人,都老了太多,只是沒想到,我與他此刻竟隔著死生。
「夫人,這馬聽話,尚好駕,到塔城並不遠,您只需緩緩行便可。」簡單地教會我駕車,石伯又仔細的囑咐我,「車裡是我給夫人備下了的吃食,還有些衣物,到了那邊,天定是會冷的!」
看了看這馬,我坐上車,回頭與石伯告別道,「石伯,多虧您這些日子的照顧,您的救命大恩,筱言沒齒難忘,日後若能相見,筱言一定……」
石伯忽而笑了笑,我沒繼續說下去,他搖搖頭,「也許不過是機緣巧合,夫人命裡註定便會逢凶化吉。再者,日後,誰又能說得準日後……」
見他這樣,我沒有繼續說下去,愣愣的看著眼前一切,物是人非,樓也空。只是輕聲道了一句「珍重!」,便獨自上路。
離開的時候,我曾經回望著那個地方,只是覺得忽然間,一切都變得恍惚,我不知道,這一切,是否都是一場夢,可,不管是否是夢,我只能繼續往前走。
連續兩天全力趕路,我彷彿沒有知覺一般,只是想著,或者到了邊城塔城,我便可以找科薩的都城,只要找到那裡,我便可見到子軒,只要見到他,一切就都會好起來。於是平素不會駕車的我,全然不顧石伯的囑託,生生的把馬車趕得飛快,顧不得休息,顧不得吃飯,只是晚上停在路邊隨便塞幾口乾糧,抱著石伯給的裘衣縮成一團。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我便起身趕車,只可惜累壞了這馬,我俯身在馬的耳邊低聲叨唸,「馬兒馬兒,你再忍忍,只要過了今天,我找到他便可以讓你休息,到時候讓你吃最新鮮的草料!」
不知道是不是這話語起了作用,馬兒似乎加快了腳程。雖然這會兒都要到秋天了,不知道有沒有青草,可不管怎樣,若見到子軒,定要讓他給這馬兒一頓大餐。想到此處,頓時自己也精神了起來。
傍晚時分,終於到了。夕陽下整個邊城籠罩在一片紅色的夕陽中,我抬頭看著城上寫著的依稀是蒙族的名字,我卻是一個也不認識。立馬在城門外,問守門的小卒,「請問,這裡可是科薩國的塔城了?」
那人看起來和善,點點頭,「是的,這裡就是邊城索不日干浩特,科薩和端木國的邊境。」他說的雖然是漢語,但聽起來卻不甚流利。
「那,若從這裡到你們的都城還要多久?」我滿心希望的看著他。
「你是要去烏蘭察布?」那人驚訝道。
「我,」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哪裡,估計就是他們的都城,於是點點頭,「那裡離這兒還遠麼?」
他看著我,搖搖頭,「您是從端木朝來,怕是不知道,本來是不遠,可現在大雪早已封了山,這幾日都不能去的。」
「那有沒有什麼別的路可走?」
「這可不是兒戲,若是強行去,說不準會遇到雪崩呢!」那小卒好心的勸我。
「什麼?」頹然立在原地,這會兒頭暈眼花,聽到這句話,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渾身再也沒了剛才的精神。
「謝謝你!」謝過了他,我茫茫然的坐上馬車,心情低落,沒想到,竟是這樣不順。再也不著急催著馬車走,只是慢慢溜達著,漫無目的。
抬頭看著來往的人,各色的服飾,各類的語言,各樣的外貌,到處都是熱鬧非凡。只是這會兒渾身上下所有疲憊蜂擁而至,一時間困頓,疲倦,最難過的便是餓,拿出石伯給的乾糧,此刻卻因為天氣寒冷全部硬如石頭。
這會兒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吃些東西,暖暖身子,本來在京城身上的寒涼之症早已好了許多,看來到了這漠北之地才知道什麼是天寒地凍。這會兒才剛十一月就寒冷如斯,不知道若到了臘月會是怎樣的境況。想到剛剛聽那人說烏蘭察布那邊早已下了雪,看著灰濛濛的天,難道這裡也要下雪了麼?這雪一下,我又要等多少日子呢?
看到四處的小店,正是晚飯時分,裡面正熱鬧,可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卻忽然發現自己身上並未帶銀子,想想也是,自京城走的時候便沒有帶銀子,這會兒石伯定是也忘記了,駕著馬走車走在路上徘徊,心裡想著怎樣才能換些熱熱的饅頭。
看著馬兒打量了一番,總不能把馬車當了,伸手摸摸耳朵,把一對兒白玉耳墜摘了下來,只是不知道這店家識不識貨,可這會兒肚子餓的咕咕叫,我也顧不得這麼多,若能用這對兒墜兒換幾頓飯,再住幾天客棧也算划算。
暗自盤算著,便牽著馬車走了過去,剛剛走近,一陣羊肉味撲鼻而來,好香!可嗅到的下一刻,止不住的犯惡心,扶住車轅乾嘔了半天,卻只有酸水,這會兒更加難受,只覺得整個身子彷彿都要被掏空一般。腳下越發虛浮,努力扶住馬車站了起來,突然間發現店門口有幾個人正往外走,其中有一個身影甚是眼熟,我看著那人,驚喜萬分,放開馬車走過去,「你怎會在這兒?」
他回頭詫異的看著我,笑了笑,剛要說什麼,我卻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腳下一虛,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承上啟下,本週更新任務完畢,歡迎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