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來的迅急,不知是不是真的地球以前就是偏冷的,才剛八月,天就涼了起來,這幾日,我每天只是蝸居府裡,照看著整個家,說是照看,其實倒也沒有我的事情,只是每日鑽研他的藏書,或者習字或者偶爾也繡繡花。儼然成了賢妻良母了。
我這個人,自是懶得動手動腦去做實際的事情,最好就是每日或在書裡畫中,每日醉在故事裡,醉在他的笑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真的有醉人的效果,從不賴床睡懶覺的我最近總是覺得身子乏的緊,每次早上醒來他都已經起身,我只能笑自己終於可以體會春困秋乏的滋味了。
剛成親那會兒我還裝作賢妻良母的樣子,每天早上服侍他穿衣,給他束髮,他見我每每哈欠連連,就不再讓我起身。現在我就坐在床上,斜倚著讓人專門給做的「抱枕」,看著他穿衣服。
早上醒來,他又已經起身,突然想起今日是仲秋節,成親之後,這算是第一個節呢。早就計劃好的,今日會有個小小的燭光晚餐,於是還是穿上鞋子,下了床,讓他轉過身來,給他把釦子都扣上。
「怎麼了?不睡了。」他忽然抱住我,看著我的臉問道,滿臉壞笑。欲要吻下,我伸手推開他,「釦子。」把最後一個釦子扣好,我鄭重的看著他說:「今日是中秋節!」
「因為過節娘子就起身了?」他摟住我,一臉幸福的笑。
掂起腳,輕輕的吻了他的唇,「晚上下了朝早些回來,咱們在家好好過節。」
他點點頭,思慮半晌,又道,「照往年的規矩,今日需得在宮中過的。只不過,這幾日母后和皇兄都未曾提及。」
我點點頭,「知道了,如果沒有安排,咱們就自己過。」心中悄悄祈禱著,一定不要有什麼活動,一定不要。
「你又有什麼主意了?」他笑。
我搖搖頭,狡猾的笑著推開他,要他去上朝,卻被緊緊的擁住,深深的吻下來……
「快些走吧,不然晚了時辰。」我面紅耳赤的推開他。
他輕輕的吻了下我的臉頰,轉身離開。
目送著子軒離開,臉龐依舊紅紅熱熱的,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面的小女子——面若桃花,眉間眼角都是溢滿幸福——瞬間一股暖流遍佈全身,感謝上天讓我遇到子軒,這一生——遇到他,我幸甚。
他喜歡安靜,最好的中秋自然最好還是隻有我們兩個人,早就吩咐好下人準備了今天的飯菜,都是我們喜歡吃的。還準備了六根蠟燭,我要準備一個燭光晚餐,備好好菜,備好月餅,然不能免的就是一壺好酒……
對月飲酒,人生幾何,美美的向著晚上的一切,想起一年前的那個月夜,不覺莞爾,那會兒怎知會有今日?
說起月餅,這幾天以來,我一直在準備。才知道,這個時候,是沒有蛋黃的,蓮蓉的月餅的,更不可能有什麼巧克力的或者火腿的了。幸好我記得小荷是最會做點心的,幸好現在小荷就在府裡。
「夫人,這都是您要做的餡料麼?」小荷接過我手中的單子仔細瞧著。
我點點頭,問道,「你看著能做幾樣就做幾樣試試看,都是味道不錯的。」
忙活了半天,小荷把月餅做好,我等在一旁,欣喜祈禱期待著。
「夫人,您試試是不是這個味道。」小荷把一塊月餅拿出來,上面按照我的想法印了不同的花樣,我看著正好是蛋黃的,於是小心掰了一塊添在口中細細嚼著。不禁點頭稱讚道,「小荷,你的手藝果然了得。」
她笑了笑,只是回道,「難得夫人這些心思了。」
我搖頭不敢居功,不過是比他們先進一些年代而已,不知道要是讓小荷看到現代的蛋糕,冰淇淋她又會怎樣想呢,不過其實點心終極目標是味道好罷了。就算是在樸素的東西如果做出了極妙的味道也算是極品了。
「夫人,您怎麼在這兒呢?」看來是尋了我大半天了,小青見了我便著急要拉我走,「宮裡有人來傳旨要您入宮呢!」
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真真是怕什麼什麼就來,看來今年這個中秋節我是不能在自己家過了。」
小荷有些吃驚的看著我,「夫人,宮裡可不許這麼說的。」
我對她笑了笑,「我知道,那也是我的家。」
其實想想也沒什麼不對的,本來這個節日就是要大家團聚的,宮裡本來就是子軒的家啊,既然嫁給他,也許註定是嫁給了那一大家子的人,只是不同於我想的,那是個「宮」。
匆忙跟著小青到了花廳,才發現來的人竟然不認識,那人只是匆忙的交待了要去的地方,未及等我再問便匆匆走了,我看著奇怪道,「這公公倒好,不必給賞銀了。」
小青笑著對我說,「怕是今日的事情來的突然,他們也得四處下旨意,你瞧都這會兒了才到咱們家,怕是還有的要去呢。」
「嗯。」我點點頭,嘆了口氣,看著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滿院子的桂花飄著香氣,想著今日做的月餅都白費了,我不禁覺得可惜。只能等晚上回來再吃了。可旋即一想,不如就帶些進宮,做人家媳婦的,也許是該備些禮物的。比起眾多家裡的小媳婦兒,我想,也許我是那個最不合格的了,本來照例該隔幾日便進宮請安的,子軒說我身子剛好,先不必去,後來又說太后那邊也正清修,隨我喜歡。所以自打成親之後,這也才是第二回進宮。既然禮物是來不及準備了,這月餅也算是應景兒,至少我做的是他們沒有的。
小青給我裝扮好一身行頭,我看著鏡子裡的人,不覺搖頭。
她看了看,「怎麼了?」
我笑笑說,「這鏡子裡的人哪裡是我啊,簡直就像唱戲的行頭,太複雜了。」
剛剛伸手要去摘,小青忙攔住我,「哎喲,我的夫人,您就戴著吧,這總歸是身份,您不能丟了咱們王爺的臉面吧。」
我看了看鏡子裡,自己又把臉上的脂粉往淡裡抹了抹,說道,「幸好不必常去的,不然我豈不累死。」
「行了,再不走可真遲了。」小青對我道。
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小荷拿著一籃子月餅,隨我進了宮。
一路行來,街市上倒是熱鬧非凡,隨處可見月餅的小攤,還有各色其他小吃,只是越是接近宮門,就越冷清起來。這會兒的天蟹殼般的青藍,紅牆黃瓦映照在將沒的夕陽中,一派冷寂,雖說是仲秋,這宮裡卻絲毫未覺得熱鬧,想來是辦的真是匆忙了。
按著那位公公的指示,先行來到了寧和宮,在皓廳等待著。到了才知道,這裡都是宮裡的妃嬪和眾位王府家眷,看著各個妃嬪倒是臉熟,只是周圍的眾位夫人,卻是一個認識的人沒有,倒是小荷都知道些,還是她與我一一說著,與大家點頭而過,幸好子軒是親王,我只需點頭便可,不然這順次行禮,我怕是腰也要斷了。
打過招呼之後,我便一個人貓在角落,聽她們聊的熱絡,我卻是毫無興致,不是胭脂水粉便是那家的八卦訊息,於是只是遠遠坐著,無聊的看著眾生相,喟嘆一聲,低聲對小荷說,「真不知道別人家的生活與她們有何干,自顧過自己的日子不好麼?每日談論這些算是消磨時光麼?」
「夫人!這裡……」小荷小心的提醒我。
我無奈的笑了笑,搖搖頭,不再說了。外面的天漸漸更加暗了,屋裡雖然熱鬧,我的心卻安靜。
「哎喲,我瞅是誰呢,沒想到是咱們睿親王妃阿!」
抬眼看去,心道,怪不得剛剛不見她,這會兒倒出現了。麗貴妃身著淺黃色的裙衫,頭上的飛鳳銜著一個碩大的東珠,搖搖顫顫花枝招展的走至我跟前,一陣濃香襲來。
我站起身,對她福了一福身,「見過麗貴妃。」打量著她這一身裝束,和那從未聞過的濃香,我暗自揣測,她今日無非要引皇上的注意吧,心裡暗自搖搖頭,這宮裡,像她這樣的女人可真累。不過倒是真真佩服她的本事了,估計她心裡肯定恨我恨到骨子裡,面上竟還遮掩的這般好,做出一副親熱的樣子。
她笑得越發燦爛,「妹妹果然江南美人兒,真真是麗質天生,幾日不見,越發明豔了。」她伸手要拉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的避開,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我自然是能避則避,不願招惹她的,非不敵,乃不屑。
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笑意,「妹妹是不是有什麼秘方,可不要私藏了,說出來也讓我們用一用,也好學學妹妹,竟惹得我們睿親王生生的拂了太后的意,硬是要從那端木臨風手中搶下妹妹的。」
我愕然呆住,一時間,無以應對。
她眼珠一轉,又看到小荷,「呀,這不是南親王的那個貼心小丫環小荷麼?怎麼,你這改了嫁,連她也帶了來?」她故作驚訝道,一時間,屋裡突然靜了下來。
我心口一堵,改嫁?
接著屋裡的眾人便開始竊竊私語,雖然她們都以一種極低的語調說著,但彷彿是故意一般,所有人的話,都可以被聽得清晰。
雖然她們極力的壓低聲音,我依舊聽得出,那些話語,是說給我聽的:
「聽說她本是總督的私生女,進了宮便攀上了南親王……」
「真不知道這小狐狸哪裡來的狐媚子本事,先是要嫁給南親王,轉眼間便又成了睿親王妃呢……」
「聽說她先前的孃親便是未婚先有孕的……」
「說不定她早就……,睿親王這帽子戴的……」
我手有些發顫,但想到這裡是皇宮,於是硬生生的按捺住自己的火氣,沒有繼續搭理她們,兀自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