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糾結

執手千年 木軒然 第1頁,共2頁

「咚咚咚。」有人叩門,以為是小荷,可轉念一想,才剛走的,估計不是。

「姑娘。」門外站著的卻是石伯。

「紅葉姑娘,」石伯對紅葉客氣的說道,「紅葉姑娘還是回客房吧。」

紅葉對我點點頭,出了門去。

石伯卻不曾離去,只是看著我,欲言又止。

「石伯,筱言還欠石伯的救命大恩未報,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對石伯說著,可心裡卻直泛苦,此刻做籠中鳥的我,不知那日方得出去,有沒有明天還未定呢。在他手中,我是否一粒棋子,又或者是一粒已再無利用價值的棋子呢?

「少爺已經兩天沒有出門了……」石伯看著我,說道,「只希望姑娘去勸勸少爺。」

兩天,這兩天,我每日夢中驚醒,每每想起那夜他的猙獰,每句話都像一柄柄萃了毒的箭刺入心肺,不過是因為是子軒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不過是一場噩夢……

只求這夢能速醒……

而今他不出門,竟是要我去勸?!天下竟有這樣的事?!

我阻住石伯繼續說下去,「石伯,其他事情我都可答應,只這……」頓了頓,決絕道,「絕無可能。」

「姑娘,」石伯卻猛地跪下,「只求姑娘念在少爺對姑娘一片痴心,去看看少爺。」

「石伯!」驚呼著站起身來,扶住石伯,卻怎麼也扶不起他。

石伯堅持不起來,我也只能半跪在他眼前,聽他繼續說著,「前天夜裡,少爺只是癲狂的奔出院子,我擔心的緊,跟了過去,問他什麼都不答,卻只是痴痴傻傻重複著幾句話,說姑娘騙了她,說姑娘裝作不會說話,說姑娘一心只願別人好,我心知你們是起了誤會,告訴他姑娘是落水之後才會說話的,少爺自聽了那句話之後,他彷彿中了邪似的,怔了半晌,竟又笑了起來,可過了半晌又沒了聲音,就那麼站在雨中淋雨,任誰勸都勸不住,只是對著姑娘的屋子痴痴傻傻的望著,一會兒又說著,一會兒笑著,一會兒又不說話……。」

心頭一陣凌亂,只是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石伯,我……」

「姑娘!」石伯滿臉祈求望著我,繼續說道,「好容易雨停了,少爺才肯回屋裡,但從那之後,再不許我們進去,……」

「姑娘,」石伯的聲音把我從迷亂中喚醒,我看著石伯,心頭原本堅定的信念彷彿一點點消融……

不!猛的搖頭,要把他的身影從腦子中甩開——不要想,不要想,他不過是用苦肉計,他不過是騙我,不過是為了讓子軒失去我,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姑娘!」石伯顫巍巍的繼續說道,「少爺淋了雨,怕是也受了涼,又接連兩天沒有吃過東西,老石求姑娘,就算姑娘不念在少爺一片痴心,也求姑娘能念在老奴一片忠心……」

說著竟要叩頭,我忙阻住他,再不忍看他這樣苦求,「石伯,您起來吧。」

「姑娘可是答應了?」石伯殷切的看著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石伯,心中縱有萬般不願,還是點點頭。「好,我答應您。」

「姑娘,或者少爺有什麼不對的,但……」我點點頭,接過石伯準備的飯,道,「石伯,我只是拿進去給他,至於他吃不吃……」

「嗯,我知道。」石伯諾道。

緩緩的走在廊上,這條路,太熟悉,可,這次走起來,卻又那麼陌生,夜色寂寂,天空只寥落的掛著幾顆星,冷月無邊。

突然間,長簫聲響起,頓覺凜冽,不知這夏夜哪裡來的悽清,無端的只是心裡一沉,奈何曲子依舊,人心不復。再不聽到耳朵,再聽不進心裡……

輕推開門,簫聲止住,「出去!」一聲嘶啞的低吼。

燈火閃爍中,看著他坐在燈前,抬起頭看是我,站起來,只是一愣。

我看著他,滿臉倦容,眼睛中佈滿血絲,心終是不能無視,手上一顫,努力端住盤子。控制著自己的心緒,面無表情的把東西放在桌上。側著身子,不肯對著他,只對著空氣說道,「石伯擔心你,這是他準備的。」

說罷這句,不敢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言……」他起身,喚住我。

猛聽得他這樣叫我,身上一顫,心裡頓時五味俱全,嘴裡滿是苦澀,酸楚。閉了眼,停住腳步,心裡不住的對自己說,都是因為石伯,只是為了石伯。

「南親王還有何事?」

「我……」他只是停住了不說。

「我知道,你未曾騙過我。」

心中一痛,再無言語。

「石伯都告訴我了……」他繼續說著,「那日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道歉的話,彷彿一擊重錘錘在心口,只是一悶。

捂住耳朵,關了心,再不願聽他這些話語,腦海中依舊抹不去的是那句話,「不過因為你是他的女人!」他幾近瘋狂的舉動依舊曆歷在目,而此時的他,此刻他口中的話,我還能信哪句?究竟眼前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留在這屋裡只會徒增煩憂,我又何苦勉強自己去聽,去想,挪動雙腳,走向門外。

「言……」他追了上來,被他的雙臂牢牢的困住,不得動彈。

「不要碰我!」

他卻沒了話語,只是擁著我,我再不掙扎,冷冷道「南親王想怎樣便怎樣吧。」

「我……」他的雙臂鬆了下來。

「我想了兩天,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瞞了你,

「那封信,」他的喉嚨一哽,「我,不怪你……」

不怪我?!

轉過身,冷眼看著他,不怪我?!難道他又想做些什麼?難道他還覺得騙我不夠?

耳邊傳來他的話語,「我才知道,若沒了你,即便得了天下,也沒有意義!」心頭一沉,即便的了天下,也沒有意義?!

「王爺對小女子青眼有加,小女子自然知道是因為什麼,今日王爺竟然說我比天下來的重要,說出來,誰又會信?比天下重要,哼,王爺有什麼事只需直說,無須費口舌說這些!」

「你……」他抬眼看著我,眸子裡混雜了太多,我不願看清,我寧願看不清……

「你究竟要我拿你怎樣?」他垂下頭,低聲道。

「拿我怎樣?」冷冷的繼續說著,「我知道,我這個無用的棋子,今日能活下來,全是因著南親王。」

彷彿宣洩般,我冷笑道,「而我也清楚的知道,我背叛了南親王,只有死路一條。」

「你……」他驀地抬起頭,對上了我的眼眸,我的心只是一頓,口中卻不停的說著,彷彿決了堤的河岸,「只不過也許南親王還沒想到我這個絆腳石,該如何個處置才能遮掩眾口……」

「只不過,若你做了皇帝便無須遮掩,到時只求皇上給個全屍!」

說完這些,彷彿結了束縛一般,長吐一口氣,再無言語,原來好些事情不是說放下便放下的,心的羈絆終是需要宣洩的,只是自己也未曾料到那些話,竟然是我說的。轉過身去,緩了片刻,看著門外的荷塘,月光下依舊搖曳多姿,荷花池畔竟閃著熒光點點,頭腦頓時懵了一般,心口只是窒悶,想著剛剛自己說過的一切,頭越發暈了起來,心竟然會痛。為什麼,心竟然會這麼痛,為什麼還會有感覺?

「究竟怎樣你才能信我?!」

愣了一愣,看著他,義憤之時,所有話都跑了出來,「好啊,若讓我信你,可以,你放棄你的一切,我便信你!」

「言,」長嘆一口氣,「為什麼要我做這樣的抉擇?」

「孃親的仇,」他頓了頓,「我不能不報!」

「究竟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你的皇帝夢?」

「哼,」冷冷看著他,「一切只怪我太傻,皇帝!誰人不想做,誰人又能阻得了你,我又何必多此一問。」

他只是滿眼痛楚看著我,沒有一句話。

別開眼,看著窗外,突然間覺得好累,舒一口氣,繼續說道,「信與不信又能如何,你大可不必為我這樣一個女人介懷,多謝南親王抬愛,待得後宮佳麗三千,自然不會看到我這樣的小女子。」

他看著我的眼神頓時頹然,喉嚨抽動,卻半晌未曾說什麼,眼神漸漸黯淡,「你連自己的心都不信麼?」

只是一怔,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我的心?我又何曾敢問我的心,我的心已經信你太多,太多太多回憶,太多太多的真,都被那句假掩蓋,我又怎去辨這真假,既然真假難辨,不若全部作假……

「言,」他轉過我的身子,直直的看著我,「看著我,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