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書庫吃了些果子,換了班,外面陰雨連綿,但不是很大,在雨裡隨意走著,卻不想撐傘,心情不知道怎樣就這樣糾結到一處。呵,沒想到有天我也會因為陰雨天而變得憂鬱。
漸漸走著,猛地抬頭,卻發現自己竟來到了「憶月閣」,頭一次仔細端詳這三個字,彷彿是先帝的筆記,在這宮裡倒是見過不少先帝的字跡,今日在這雨中細細揣摩這幾個字,突然閃現出一個問號:「端木臨風的母親是叫「月」麼?」這個憶月閣該是為那位江南女子所建吧,只不過,帝王之愛,又怎是那樣的紅顏可以承受的住的,往往就是這樣的悲劇,此刻先帝跟那位女子應該相聚於泉下,算是幸福麼?
轉念想起早晨芙蓉的眼神,嘆了一口氣,轉身要走開。耳邊卻傳來似曾相識的的曲子,是第一次來憶月閣的時候,端木臨風吹起的那首曲子,這次卻是頭次聽到他彈箏的,這曲子婉轉,點點愁緒,寸寸相思,卻並不哀怨,恰似一個優雅婉約的女子憂愁的心懷,……
彷彿有一種力量抓住我,引我一直到到那間亭子,整個園子都沒有人,遠遠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雨中,看著於氣朦朧的亭子裡,端木臨風依舊是絳紫色長衫,望著他的背影,只是想到兩個字——孤絕,一如此刻的雨,絲絲細細微微的冷,透過人的骨頭刻進心裡的感覺。
就那樣靜靜的站著,聽著他撫琴,心突然空靈起來,忘卻了眼前的好多事情,又想起了好多事情,那點點寸寸的相思,彷彿牽到了我的魂魄,想起子軒走的時候,那最後的擁抱,只是此刻,我只有冰冷的雨滴。
怔怔的看著那身影,看背影,子軒跟他確有相似的,只是雖然他們是兄弟,個性卻似兩極般,一個溫暖若斯,一個冰冷之極。真希望他不要回過頭來,讓我看著這有些熟悉的背影,哪怕只是這相似的背影,也可以給我些溫度。
正魂飛天外間,琴聲卻嘎然止了,「既然來了,何必躲在遠處。」他的聲音遠遠的傳來,雖然離得有段距離,但卻清晰明朗。
沒有想過我竟是「躲」在遠處的,「不想擾了你的興致。」我走進前去說道,沒有那樣的內力,我可不保證我的聲音他能聽到。
「哦。」他應了一聲,依舊沒有迴轉過身來。
走進亭子,頓覺一陣暖意,我卻突然一個寒噤,「阿嚏」,雨滴順著頭髮滴下,突然覺得自己狼狽的好笑。
眼前突然閃現出一塊汗巾,「謝謝。」每次面對端木臨風,沒來由的覺得我們彷彿一個世界的人,很少覺得他是個主子。
我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帶著紅色的眼睛——他,哭過?我低下頭,擦拭著臉上的雨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今天是清明,也許,他是想起他的母親了吧。同是失去雙親的人,身世那樣的相似,讓我突然覺得我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午後,那兩個互相依偎取暖的身影。
「你……」
「你……」
沒想到,我們卻同時說起了,接著大家又沉默不語。
手裡捻著那塊方巾,「進屋再說吧。」我低著頭嗯了一聲。
看著他把古箏收進了盒子,左手拿著箏,右手撐起傘,走下亭子。
我跟在他身後,走下亭子。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與他共撐一把傘。
「沒事,反正我也淋了這麼些了。」我聳了聳肩膀,看著那把箏,那把傘並不很大,若我進去,挨淋的恐怕就是他和那把箏了。
「不想生病就進來。」他把箏塞進我懷裡,我不得不立刻躲進了傘裡,生怕淋壞這樣珍貴的一把箏。
不知是不是因為懷裡抱著這把箏的緣故,突然覺得沒有剛才那樣冷了,端木臨風走的並不快,我偷偷瞄著他的眼睛,剛才他是因為想念母親哭過麼?再冷的人,在想念母親的時候也是個孩子吧。
只顧想著這些,卻沒顧及腳下的臺階,「呀。」心裡緊張的是手中的箏,要是摔壞了我可賠不起的。
「小心。」端木臨風把傘丟到一邊,攬住了我的腰,我就這樣直直的看著他,箏就在我們的懷裡,安然無恙。
「幸好這箏沒事。」掙脫了他的懷裡,我低著頭,平靜著自己的呼吸。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又拿起地上的傘,開啟了房門。
我抱著箏,怏怏的跟在後面,迎面卻嗅到一陣熟悉的香氣——不是上次的龍涎香混著麝香的味道,竟是檀香,讓人心安。
我看了看屋裡,想要把箏放在了第一次見他的那個屏風後的琴案上。走過去,卻看上面擺著香案,沒有牌位,卻只設了香案。
他走了過來,接過我手中的箏,我看著他,輕聲說道:「今兒個清明。」看著他依舊有些血色的眼睛,又小心的問道:「是祭典你母親麼?」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痛楚,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