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他看著我,微微皺了皺眉。
「先生,謝謝您給我醫手。」我衝他點點頭,笑了笑。
他點點頭,像是想起來了,捋捋鬍子道:「醫者本職而已,姑娘言重了。」接著又問,「姑娘手傷可好得徹底了?」
「嗯,繼續抹那個藥膏,都好了,連疤都沒留呢。真是多謝您了。」我笑著言謝。
王大夫笑呵呵地對我道,「那是姑娘自己的藥好,老夫豈敢居功。」
「筱言。」木管家低聲叫我。
「總之還是多謝您的,我不跟您多說了,這藥還得給夫人送去呢。」我才想著自己的任務,忙跟王大夫請辭。
「老夫也告辭了。」他對我點點頭,又轉身跟木管家告辭。
「趕緊把藥端進去,給夫人服下。」木管家一臉肅穆地交代。
「哦。」我諾道,心下想著,這木管家著實嚴肅得緊,從來沒見他笑過呢,若是木管家笑起來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呢?實在難以想象,收回自己的思緒,走進夫人的房間。
「夫人,奴婢來送藥了。」我在門口衝門裡報了聲來意。
「進來吧。」是芙蓉的聲音。端著藥進去,偷偷打量著房子的佈局,房間總共分了三部分,中間供著一尊菩薩,一隻香爐,顯然嶽夫人是虔誠的佛家信徒,只是這煙霧繚繞,或者這也許就是夫人肺病的原因之一。房間左半邊是一個小圓桌,幾把圓凳,還有一個貴妃椅。再往右看,右間便是夫人的臥室,整個房子佈置得很是雅緻,香爐的薰香讓人覺得安靜,平和。
端著藥走進右邊隔間,芙蓉正陪著夫人坐在床邊,我看不到夫人的臉卻只聽到陣陣咳嗽,玎寧蹲坐在床前,回頭看見我,驚訝道:「筱言姐姐?」我衝她微微笑著點點頭,然後說:「夫人,這是剛熬好的藥,剛才大夫吩咐說要趁熱服下的。」
「咳咳咳,先放在那裡吧。」傳來虛弱但柔和的聲音。
「娘,大夫說要趁熱服下的。」芙蓉勸解道,「您就趁熱服下了,病也便好得快些。」
「娘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這藥。」接著又是一陣咳嗽聲,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一般,喘息片刻,她又接著說道,「這藥,喝與不喝,都差不多了。」只這幾句話,便彷彿耗盡了渾身的力氣。
心中驀然一沉,怎能這樣就放棄生存的希望,人只要活著,便是最好的,為何有藥可救命卻放棄希望呢?於是鼓了鼓勇氣,顧不得規矩,緩緩說道,「夫人,藥還是遵醫囑服用的好,再者,世間萬物萬世,不到最後誰也不知結果,又豈能輕言放棄?」
屋裡瞬時一片寂靜,芙蓉會轉過頭看著我,一絲詫異浮現眼中,接著便迴轉過頭。
我想著夫人最是心軟的,於是繼續說道:「夫人,您若是不服藥,奴婢很難跟老爺和少爺交代,求夫人憐憫奴婢。」
不知道夫人是聽進去了我的話,還是怕下人們難做。只聽得裡屋一聲淡淡的嘆息,接著又聽芙蓉說道:「把藥拿進來吧。」
心中一陣欣喜,夫人終於答應服藥了,於是小心翼翼地把藥端起,倒入碗中,端去床邊,蹲了下來,低下頭道:「夫人,請用藥。」
「芙蓉,咳咳咳!」她支撐著自己要起來,「扶我起來。」
抬起頭,第一次仔細看嶽夫人,雖然長年的病痛讓她臉色只剩蒼白,但依舊能清晰地看得出她的清秀、她的美麗,眉間眼角還透著股淡定、從容、隱忍。只是現在的她卻如斯單薄,彷彿折了翼的蝴蝶,只不過掙扎在生死間,心中一恍——生死間?
我端起藥,拿著小勺舀了一勺,在嘴邊仔細吹了吹,遞與她,輕聲道:「夫人,藥都好了。」
她閉著眼睛喝了下去,芙蓉和玎寧都鬆了口氣。玎寧給嶽夫人擦著嘴角,她緩緩睜開眼睛,我低下頭,重新又舀一勺藥湯,仔細地吹著,「你就是服侍少爺的筱言?」嶽夫人問道。
我抬起頭,看著她回答:「回夫人的話,奴婢是莫筱言。」卻看她此刻臉色鉅變,「咳咳咳。」嶽夫人捂住胸口,不住地咳嗽起來,「娘!」玎寧和芙蓉都慌亂起來。
「要不要讓木管家再去請大夫?」從未見過生病的人還會如斯激動,我也慌了神兒,直想著若是可以在醫院,可以由專門的醫生守著那該有多好。
「不礙的。」嶽夫人坐了起來,拼力止住咳嗽,臉卻憋得通紅。
接著靠在背後的軟枕休息了半晌,整間屋子又沒了動靜。
「夫人,藥快涼了。」我小聲提醒道。
「你姓莫?」她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問道。
「回夫人的話,奴婢姓莫。」我納悶地回答道。
「娘,怎麼了?」玎寧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你下去吧,藥給玎寧吧。」嶽夫人揮了揮帕子,又靠在了背後的軟墊上。
「是,奴婢告退。」我起身告退。
正走到門口,彷彿聽到了又一聲淺淺的嘆氣,嶽夫人突然道:「要下雪了吧。」
我回頭看著嶽夫人,她正看著外面的天空,我也抬頭看著那灰濛濛的天,陰陰的,看不清一切。心裡一陣茫然,難道真的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