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他深思了片刻,「應該是丙亥年的。」
我抓住子軒的手瞬間鬆開,莫筱言是丙亥年出生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羽君的那個百川應該就是這個丙亥年的狀元——嶽百川。
之後的故事,羽君不知道,孫婆婆不知道,而我卻知道了,嶽百川作了狀元郎,皇上賜婚與相府千金成了親,自然把羽君忘得一乾二淨,夠狠,不愧是能寫出那樣的「虎」字的人。
「筱言」子軒疑惑的看著我:「怎麼想起問這些。」
「沒什麼,只是一直不知道老爺竟然是狀元出身,有些詫異。」我不知道我這般說辭是否能夠瞞得過子軒,只是他並未繼續追問。
「那咱們現下要去哪裡?是去看你說過的那位老人家麼?」
「哦」我回過神來,「只是還要去買些點心。」
買完點心,一路上,我無意說些什麼,子軒也並不說話,只是幫我拎著東西,跟著我一路走著。剛才看到嶽百川那三個字的時候,我確實很震驚,現在算是平靜下來。我並不是莫筱言,那一刻,我把自己當成了真正的莫筱言,羽君的孩子,心心念唸的言兒,彷彿看到了百川那兩個字,我就看到了仇恨一般,其實事情最明白不過,誓言敵不過權力,情愛不及利益,這點,無數的電視劇,無數的事實已經教會我了,只是事情發生的太近切,我措不及防。連羽君都不曾痛恨嶽百川,我這個外人頂多就是憤慨而已,我能做什麼呢?現在已經是總督的嶽老爺,我能把他怎樣呢?就算到了現代,他也不過是有悖道德,併為觸犯法律的。我無意在這個時空上演一場已經司空見慣的血海情仇……
羽君不是曾經躲起來,不是已經離開杭州了麼?可為什麼還要回來,記得小青曾經告訴過我,筱言是賣身葬母的,多諷刺,到頭來是死在了心愛的人的家門口。難道羽君是要筱言認祖歸宗?古人的想法還真是傳統,怪不得之前小青說筱言總是不開心的,難道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在總督府呆了兩年,怎麼都沒有認到爹呢?我想她是不願吧,也許她也不知道自己對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親人該去恨他還是去認他吧。
想起早晨看到嶽夫人母子四人親密溫馨的場面,我想莫筱言以前定也常常看到吧,心越發冷,又怎堪相認,不過是個多餘人……
心下突然一驚——多餘人,而我又來到這裡,我又是為什麼來到這裡?見慣了別人的穿越都是一個靈魂的逝去換來另外一個靈魂的取代,想來真正的古時的莫筱言是不願再面對這複雜的一切,也許寧肯作個孤魂飄散……
算了,權當是別人的事情吧,再想下去我要瘋掉了。嘆了口氣,終於擱下了。不去管它。
「想通了?」子軒問。
「你知道我在想事情?」我蹙眉問他。
「一會兒愁眉緊鎖,一會兒唉聲嘆氣,最後長嘆一聲,不是在想事情還是在做什麼呢?」子軒道。「凡事想開放下就好了。」
「你不問我想什麼?」我問。
「你想說自然會說。」他伸手揉開我蹙起的眉頭,「想通了就不用再皺眉了。」
「哦。」我看著他,哦了一聲。
走至孫婆婆家,卻發現鐵將軍把門兒——婆婆不在家。今天事情可真是不順,窩了一肚子不痛快,只能憋在心裡,不得解脫。只好把東西放在婆婆的窗臺上。
「現在去哪兒呢?」子軒問。
「回去吧。」我垂頭喪氣的說。
一路走著,我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只是看著路邊的人來人往,只是心情不再明快。現在有些想念在現代的日子,鬱悶的時候,總想念雪糕,去年冬天,心情不好的時候,總喜歡在這樣的大冷天去買雪糕,然後冷冷的吃下去,冰冰的,甜甜的,什麼鬱悶就都沒有了——可現在,去哪兒弄來什麼雪糕呢。天還未下雪,就算下了雪,總不會捧起地上的雪就放在嘴裡吧。
只能暗自慘然一笑,這樣的事情估計說給別人聽,只能換來別人的躲避,詫異,懷疑,……就算說給子軒聽他也不懂。看起來那樣意氣風發的人,哪能體會我現在的複雜心境呢?
「跟我去個地方。」子軒說著,拉起我的手。
「啊?」我驚異的看著他,頭暈暈的,一時間就任憑他牽著我的手。只知道現在有人牽著我走路,自己不必思考方向就是好的。
一路快步走,竟然到了西湖邊的一個小山丘上,看著冬日的西湖,一片寧靜,這個小山丘地處隱蔽,並不很高,卻剛好可以看到西湖全景,看到這般的水,享受著這樣的陽光,心下放鬆了一些。
「把你想說的話喊出來,心裡就不會憋悶了。」子軒看著我說。
我訝異的看著他,他點點頭,說:「我不聽,你可以放心。」
他鬆開我的手,此刻我方才反應過來原來我們一直牽著手一路走來的,我竟然沒有察覺,沒有不適,只是覺得好溫暖。此刻手中突然空落落的,竟有絲不適應。微微一笑,「沒事的,我沒打算對你保密的。」
我走到前面,對著西湖大喊:「我不是莫筱言,我不做莫筱言。我是我,不做莫筱言……」雖然同樣叫做莫筱言,但此刻心裡總覺得這個名字都已經不是我了,它彷彿只是屬於這個莫筱言的,而我呢?那個21世紀的莫筱言,彷彿就要迷失在這個時代了……
喊完話,發現子軒已經坐在了地上,他指了指身邊的位子,我也坐了下來,雖然是冬天,但還算好,不是很冷。
「以前我有什麼事情想不通的時候,或者心裡鬱結的時候,總會找個地方大喊一陣,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心情就會好了。」他看著遠處的西湖,徐徐的跟我說著。
他竟然也有好多事情不順的時候,竟然也會選擇這樣的大喊大叫的方式——本以為溫文爾雅的他,不會用這樣張狂的方式,看上去那樣意氣風發的他,我以為不會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原來,他,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不過,這是我的秘密,只告訴過你一個人。」他衝我笑笑。
「以後有什麼事情,你可以告訴我的,我可以做你的聽眾,不必跑這麼大老遠的來這麼冷的地方大喊大叫一番——省得別人以為你有病呢,呵呵」我笑著對他說,心下充滿感動。
「那你也是,有什麼事情,不要憋在心裡。」他斂住笑容,「記得,有我在。」
「嗯。」我點點頭,轉過頭,看著西湖。「這件事情,我以後不會再想了。屬於不能改變的事情,我只能接受。」我笑著說。
接著嘆了口氣,「只不過,突然之間,覺得好累,有些挨不住了。」把所有的鬱結都喊了出來的時候,心結都開啟的瞬間,彷彿如釋重負的人,我猛地好像要垮掉一般,好累。
突然間,覺得天地間好像就只有我跟子軒的存在,彷彿萬物都失去了聲響,只有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得人眼暈……
「借你肩膀靠。」子軒低低的說。
我躊躇片刻,還是歪過身子,把頭靠在子軒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上總是那樣的溫暖,讓從不喜歡與人接近的我,竟會——依戀……
謝謝靜琪看文看的這麼仔細,偶修正了這個錯誤,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