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的故事,讓我想了好多,也許這也只是故事的一部分,但我確信莫筱言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孫婆婆算是唯一跟我有聯絡的人了。再有就是那個名叫百川的書生,若有天讓我遇到他,我想他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不過想想也只能是想想,說不定他已經娶了某個王公大臣的女兒平步青雲,哪裡是我這樣的小丫頭能所及的。只是口頭抱打不平而以。我還是相信世間有輪迴報應的,這樣的人,我相信不會有好的結果,至少若他還有一絲良心,他會一生難安的。
我能做到的就是過好當下的每天,收拾好心情,我還要過我的日子,那些都是以前的莫筱言的事情,我還是我,現在的莫筱言,來自現代的莫筱言吧。
我可是沒有忘記我的重要任務,今天是十五,我都算好了,今天不能看到平湖秋月,能看到平湖冬月也是好的。在杭州的日子這樣過著也是蠻愜意的。其他煩心的事情都放置一旁。再說過幾日說不定我就會被派去照顧少爺。雖然也許這份差事也許我並不熟悉或者更難說喜歡,但至少跟趙凌雲相處是快樂的,輕鬆的,至少可以遠離一些事情,有些事情,我不想碰觸,……
跟小青交待了幾句,說晚上我可能會晚回來,讓她給我留門。我帶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一壺花雕酒,一點小菜,酒杯,竹筷,都置於一個小食盒裡面。準備這些的時候,心下很是激動,也許是從來沒有想過我竟然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很有意思,夢想成真的一刻,難免還是激動的。
天剛矇矇黑,我就出了門,心情總是雀躍的,記得在現代的時候曾經一個人在北京城裡面串衚衕,看湖,一個人賞景,頤和園,昆明湖,後海,菸袋斜街……都留下了我的腳印。最是喜歡一個人去享受這樣的景色的心情,彷彿整個世界都是屬於我的。我聽不到別的聲音,看不到人群熙攘,只聽得到風聲鳥語,看得到風景,只有我自己,只有這般美好的心境。
心情是輕快的,腳步也便輕快,走到白堤西端,這裡孤山南麓,瀕臨外西湖,是賞月的絕佳地點。湖畔正好有一涼亭,幸好我多穿了衣服,還不算太冷,雖然現在是在杭州,但也已經是入冬,天氣也漸冷。把東西擺置於涼亭的石桌上,看向月亮,在看向水面,好美!我不得不感嘆自然的偉大,水面很是平靜,一輪滿月掛在空中,讓我想起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花搖情滿江樹。
四處無人,我正好把這首早就熟稔的詩句念出來,雖然是首描寫相思之情的詩,但此刻吟誦出來,再看向這象徵團聚的一輪滿月,心下忽地一沉。來到這裡已經有2個月了,現在已經是陰曆11月15了,不知道爸爸媽媽此刻怎樣了,他們知道我來了這個時空了麼,在那個時代的我,還存在麼?媽媽若知道我或許永遠不能見到她,怎能承受的住。
突然聽得琴音響起,聽來彷彿是古箏的聲音,琴音彷彿一劑良藥,把剛才的思鄉之情淡化許多,聽著曲子,正是古箏曲《平湖秋月》,琴音合著水面的波光,直把遊人醉。一曲琴聲奏罷,一曲又起,恰是《春江花月夜》,這究竟是誰呢?這樣的月夜,同來到這裡賞月的人,算是有緣人,或許可以認識一個朋友,我循聲找去。琴音越來越大,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琴音嘎然而止,還是那身月白色的長衫,那樣溫和的背影。
「是你?」本想避開的人,卻總會遇到,也許有些事情還是要面對的。他並未回頭,只是停住了琴音,站起身來,面對湖面:「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剛才的詩句看來他是聽到了。
「你也喜歡這首詩?」我輕聲問道。
他並未回答,只是直立在那裡,在這樣的月色中,銀色的月光灑在他月白色長衫上,不知是水容易讓人傷感,月容易讓人感懷,看著木子軒的背影,突然覺得那背影不再溫暖,而帶著一抹孤寂,一絲無奈,一聲嘆息……看著地上他的影子,伸手想去觸碰,卻連觸碰他的影子的勇氣也沒有。
這些日子,習慣把自己蜷縮在殼裡面,不去思考所有問題,真正不敢面對的,原來是自己的心,我對他,他對我,到底是怎樣?湖邊的風雖然很涼,但這樣的冷風也沒辦法讓我想清楚這樣的事情。曾經想過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麼,何謂我所求,所求不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個可以跟我牽手一生的人,可總害怕失去,就永遠不會擁有吧,一直在等待有人或可以把我的心結開啟,他是這個人麼?情殤——我傷不起,我寧願待在殼裡,寧可做鴕鳥。
一句話也沒有,只有月色灑滿湖面,只有涼風漸漸變冷風,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彷彿就要永遠停在這一刻了。
「你,怎麼會來這裡?」我問道。
「今日,是我的生辰。」他的聲音恢復了那般溫和,只是這刻讓我覺得無限悽清,一個人的生日,怎樣的心境。
「你的生辰?」心下盤算該怎麼辦才好,一直熱衷於給別人過生日的我,木子軒算是一個在古代的重要朋友了,他的生日,怎能就這樣悽悽涼涼的過呢?幸好,我帶了酒和小菜來的,只不過酒杯只准備了一盞,也不管這麼多了。想到這裡,我不由分說,「你跟我來。」拉起他就往涼亭走去。
「祝你生辰快樂!」走到涼亭,我斟了杯酒遞與他。他一飲而盡,我又斟了一杯自己喝掉。「祝你在新的一歲裡,事事順心,每天都開開心心,總是心想事成!」他看著我手中的酒杯,看來古人的規矩還是挺多的,男女不能共用一個杯子麼?「沒辦法,只帶了一個杯子,你不要嫌棄我啊!」我戲謔道。
「許個願吧!」我趕忙讓他許願,看著他不解的眼神,我解釋道:「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生日時候許願,很容易實現的。你就對著月亮默唸你的願望吧,我保證一定會實現的。就這樣許願。」我接著做了個許願的姿勢。沒想到他還真的對著月亮許願了,木子軒許願的時候可真是一臉虔誠,不知道他會許什麼願。
「許的什麼願啊?」我問。木子軒直直的看著我,那眼神太認真,我避開頭去,「呵呵,還是別說了,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也沒有準備別的東西,只有這些小菜還有這壺酒了。」他把琴置於亭子邊的石欄上,坐了下來,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看他還要倒酒,我把酒壺搶了下來,自己斟了一杯,「你不能跟我搶酒喝啊,這可是我的酒!」兩個人就這樣一句話也不說,一杯杯的把酒喝完了。湖邊的風彷彿有魔力一般,自認為酒量一向很好的我竟然有些醉了,也許喝的太急了,我彷彿看不清木子軒的臉了,只是覺得自己的臉好燙,頭有些暈,不知道這算不算微醺呢?
看著放置在一旁的古箏,我瞬間想去撫琴,雖然不會彈,可終究是對它很感興趣的。手指碰觸琴絃的瞬間,突然覺得好熟悉,彷彿這是我熟悉的琴,彷彿我已經會撫琴一般,順手帶上義甲,竟然可以彈出剛才木子軒彈奏的《春江花月夜》的片段。好神奇,轉身看木子軒也站了起來,充滿探究的眼神看著我。
「我也是剛發現,呵呵」我估計自己已經只能傻笑了。「你坐下,我送你個生日禮物,送你一首曲子。」剛得的主意,別的東西我是沒有了,既然發現自己可以撫琴,不如就送他一首曲子吧。酒意朦朧,月色朦朧,涼風習習,湖水粼粼,想起弦子的《醉清風》了,試了試音,藉著酒意,藉著清風,藉著月光,我不由得邊彈邊唱了起來:
「月色正朦朧
與清風把酒相送
太多的詩頌
醉生夢死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