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遊湖

執手千年 木軒然 第2頁,共2頁

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不多久就行至湖邊,木子軒讓老張把車停在湖邊。

老張放了馬凳,他先行下車,隨後轉身過來伸出手來,吃一塹長一智,我是不會再「跳」下去了。可看著眼前這手,心裡一個恍惚,我微微笑了笑,搖了搖頭,道:「木先生,我得自己學會下車,這次肯定不會出狀況了。」

他淡淡一笑,收回手去,看我下車。

接著他便走在前面,我緊跟在後面緩步走向湖邊。

這樣走著,看著他的背影,恍然想起剛剛他伸手要扶我下車,不禁搖頭笑了笑。自那人放手後,再沒有握過別人的手。有些事情,即使穿越時空,也不會變的,一如那個固執的相信,篤定的相信,牽手就是牽心;一如那些固執的堅持,篤定地堅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如那個痴傻的一廂情願,曾幾何時我以為那個牽過手的人會一直伴我一生,可都兩年過去了,回想起來好些事情卻是依舊……

第一眼看見那片水——我便被西湖的水閃到眼了。此刻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分,水面波光粼粼,非常誘人的景色。

水,對我總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篤定地認為,只有水才是至情至性的,有靈氣的。想起家鄉濟南的七十二名泉,想起北京的後海,想起頤和園的昆明湖,又回到眼前這誘人的西湖。

那一瞬間,我彷彿忘卻一切,只想擁抱這片碧水,這片純淨。像是無數次旅行一般,我一路竟奔跑起來,趕過了木子軒,一直奔到湖畔,「啊——啊——西湖,我終於來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一舒多日在古代的鬱結之氣。

回頭看向木子軒,看他微微有些怔住,衝他眨眼一笑,旋即又轉向這片美麗的人間仙境,這片我夢寐求之的仙境……

過了許久,才從驚歎中醒了過來,輕聲念著那熟悉的詩句: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淡妝濃抹總相宜……」木子軒看著我,低聲叨唸著。隨後便安靜地信步走在湖邊,彷彿世間就剩下這一湖水這一個人。

默默跟著他走在湖畔,努力看著屬於這裡的每一眼景色,喜歡這樣安靜地看景,看屬於一個人的風景,享受一個人的安靜——看來,我們確有相似之處。

這一刻,看著木子軒,突然有種沒來由的熟悉,也許是因為今日的天氣,又或者因為剛才他的話語恰是我的心意——他,竟會是總督府的賬房先生。總覺得眼前的他彷彿與世無擾,該做個文人雅士,隱於孤山,整日高山流水,學古人梅妻鶴子,一杯香茗一卷書,一壺濁酒對斜陽,徜徉西湖,豈不快哉?

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一時間竟然出神,回過神來,看著遠處的雷峰塔,突然想起,這在二十世紀初倒掉了,還記得魯迅先生專門寫過一篇文字的。看著這現代不可能看到的雷峰塔,想起以前看《新白娘子傳奇》的時候,想起那好多故事,誰能想到我竟然還會看到這塔矗立人間的樣子。突然間,不知道哪裡冒出的想法,真想去塔下看看到底是否還壓著白素貞。

「你說,白娘子還會在塔下壓著麼?」我看著在一旁同樣默默走著的木子軒,問道。

「嗯?」顯然,他覺得我的問話突兀,可轉眼又笑開了,「你若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塔下看看。」一抹夕陽恰好照在他的臉龐,好安逸。

「還是不去看的好。」我搖搖頭,有些事情,不需要太清楚,不需要明瞭太多。說罷,就地坐在了湖邊,自言自語道,「世間凡事都有它的緣法,不是麼?」在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雷峰夕照。

木子軒就站在我面前,側身回答我的問話,「嗯,或許是。」他頓了頓,接著問道,「緣法,你怎麼看緣法呢?」

「就比如許仙跟白素貞,有緣分的時候就是相聚,緣分到頭就必須分離,凡事都無從強求。」我想了想,接著說道,「但無從強求不代表無須努力,就連白素貞在塔下努力修行也是為了今後與許仙的長相廝守。這就像緣分一般,緣是天給的,分是自己努力的,你覺得呢?」

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大半個湖面,我不禁有些發怔,最會說這些的我,到了這時候依舊不忘,只是我卻不知道,是否上天給我的緣太少,終究是怎樣努力都無可挽回的註定的分離。

聽到這裡,他也坐在我身旁,不知是望著遠處的雷峰塔,還是在看那夕陽。

「還有呢?」

「我想世間萬物都有它的規則,我們要做的就是遵循這個規則,把一切做到最好吧。」深吸一口氣,我接著說道,「看那夕陽,多美,好些人會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可我卻覺得既然可以看到這般好的夕陽,就該珍惜此刻。不然在感嘆的時候,連這樣無限好的夕陽又錯過了。」

他衝我笑笑,示意我接著說,我歪著頭看著他:「這些都是我最近經常想的事情,既然活在當下,那就珍惜當下的每天,或者今天不太好,但也許明天會好呢,就算老天要跟我過不去,但我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把握住每天,開心過每天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總在想還是會有希望的。」

自來到古代,事情一團亂麻,我沒有像自己期待的那樣遇到什麼皇帝,也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激動地在古代過著精彩萬分的生活,不過是每日平淡地過著並不算如意的日子。但我也學會了接受現實,學會了享受每天點滴的快樂——只是,竟然不知道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說到這裡了。也許,時空的轉換真的讓我想通很多。也許,我終究可以敞開心扉,放下一切了。

「嗯……」他轉過臉來,不再看夕陽,頗有意味地點了點頭。

衝他微微一笑,我依舊看向這美好的夕陽。

看著眼前一如往昔的夕陽,忽地想起自己許久以前的過往。那時的我們,也像現在這樣,只是不是坐在湖畔,而是坐在山頂,看著夕陽,只是安靜地看夕陽。可自來了北京,各自忙碌,雖在一個城市,卻彷彿很少見到,再無時間去看夕陽。也許當現實真正擺在眼前的時候,當夢想漸漸磨滅的時候,我們再無那樣的心境。不禁問自己,我有多久沒看過這樣安靜的景緻了,又有多久沒有這般安靜的心了?我又把自己丟了多久還未曾找回呢?

想到這裡,心裡不禁黯然。轉頭看著他,又是一陣迷惘。原來好的景色竟然讓人這樣容易就說出自己的心底之言,不知不覺間竟然絮絮了這麼多。之前從未跟別人提及的,竟然說給一個認識並無幾多時日的古人,彷彿我們已經認識幾百年了,此刻見面便是熟識了的好友。許是這樣的美景,這般的夕陽,最是能醉人心……

正迷茫間,木子軒站起身來,對我說道:「走吧,天色晚了。」

我隨著站了起來,把身上的草打掃乾淨。卻看木子軒正望向我,突然醒悟,趕忙拿出手帕,把他那月白色長衫「打掃」乾淨。

他並未說話,依舊只是笑看向我。我慌忙摸摸自己的臉,卻看他笑了起來,伸手過來,在我的鬢邊輕輕一拂,一片枯葉隨之落下。臉頰瞬間火熱,看來我今天丟人總是難免了。

回去的路上,我沒了來時的興致,有絲疲憊,馬車的搖晃彷彿催眠一般,眼皮開始打架,不多久便睡著了。突然間,一陣顛簸,旋即醒來,卻發現木子軒端坐在對面,眼光直直地看著我,心裡猛地一驚,下意識地轉開眼神。

再抬眼看去時,他卻已將目光轉向他處,瞬間讓我自己懷疑剛才不過是睡眼惺忪的錯覺。

車外天色已暗,我們終於回到府中。

突然想起我今天要寫遊記,下車時,沒頭沒腦地對木子軒說道:「給我些紙筆吧。」

他愣了一愣,點點頭,「嗯,隨我來。」接著便帶我到了賬房,遞給我一管小毛筆和一摞宣紙。

「今天很開心,謝謝!」我拿過紙筆,對他笑了笑。

他沒有說什麼,對我也是一笑。

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月白色的長衫沒入夜色中,想著剛才他的笑,恍然覺得今天的一切彷彿一直只是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