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所有的聊天記錄我們都查了,那個網友是西藏的一個大學生,離這裡十萬八千里。」指導員說,「怎麼說呢,除了單純的‘網戀’,啥也沒有。」
「那就行了,我就更有把握了。」我胸有成竹地說。
「你的意思是,」張局長說,「自殺?」
我微微點頭,說:「當然,是否是案件,是否存在犯罪行為的問題,是要由專案指揮部綜合判斷的。僅僅從法醫和現場勘查方面,現在我說幾個觀點。第一,犯罪動機不明確。調查情況大家已經很明瞭。其實,這是一對挺幸福的小夫妻,家裡有個孩子,生活穩定,吃喝不愁,而且女人的主要生活依賴男人。加之已經排除了明顯的社會矛盾關係,我認為這個丁一蘭沒有任何理由去殺死這個男人。」
大家都在埋頭記錄,卻沒有人敢貿然點頭認可。
我接著說:「第二,現場勘查的情況。在這裡,我要先回答所長之前的問題,為什麼那麼短暫的時間內,現場能留下那麼一大片血跡呢?」
幾個偵查員抬起頭看著我。我喝了口茶,微笑著說:「經過我們的屍體檢驗,死者的胸口中了一刀,這一刀直接從第四、五肋骨間隙進入胸腔,扎破了左心室。死者的死因是心臟破裂導致急性大失血死亡。這點很重要。心臟破裂主要有兩種死因,第一是心臟損傷後,造成心搏驟停,隨即死亡。第二種是心臟破裂了,心跳卻沒有立即停止,既然心跳還在繼續,那麼全身的血液歸心後,會因為心臟的擠壓而從破口內迅速湧出,這樣,出血就非常之快了。這也造成了致命傷後行為能力的不同。有些人心臟中刀後馬上倒下喪失意志,而有些人則在心臟破裂後可以奔跑幾百米。現在我回答了所長的問題,為什麼在短時間內現場留下那麼多血,就是因為死者心臟破裂後,並沒有立即死亡,而是在持續失血。」
「可是你是怎麼判斷他是失血死亡,而不是心搏驟停?」小羽毛問。
我說:「所以,我到達現場後,尋找的就是噴濺血跡。因為如果心搏驟停就不會有噴濺狀血跡了,或者說噴濺狀血跡會相對較少。而我們到達的現場,雖然高處沒有發現明顯的噴濺狀血跡,但是在血泊周圍地面上,我發現了很多噴濺狀的血跡。這就提示,死者在中刀後立即倒下,此時心臟還在跳動,還在從破口處往外噴血。死者處於一種倒伏的姿勢往外噴血,所以產生了大量的低位噴濺血。」
「為什麼只有低位噴濺血,而沒有高位噴濺血?」小羽毛問,「他不可能是躺在那麼狹小的空間裡自殺吧?只要是站著捅的,應該會立即噴血啊,那麼附近的家電、傢俱、門框什麼的肯定會有噴濺血跡的黏附啊。」
「問得好!」我說,「現場空間那麼狹小,如果中刀,周圍的物體肯定會沾染—部分噴濺血,即便倒地迅速,也不可能一點兒都沒有。」
「對呀!」陳詩羽撲閃著大眼睛。
我笑了笑,說:「現場除了家電、傢俱、牆壁、門框以外,還有什麼?」
「還有丁一蘭!」指導員說。
「是的。」我說,「既然現場高位沒有發現噴濺血,那麼我分析這些應該存在的高位噴濺血應該是被丁一蘭遮擋住了。如果丁一蘭身上有噴濺血,那麼從她身上噴濺血跡的位置,就可以推斷出案發當時她和死者的相對位置。」
「我怎麼沒想到!」陳詩羽說,「你讓我拍照就是這個目的!」
我點點頭,說:「丁一蘭的衣服是重要的物證,畢竟是女同志,我昨天也不方便讓她脫下來。但是專案組還是要找幾個女同志讓丁一蘭換掉衣服,把現在的這身,留存證據。」
「那麼,她身上的血跡說明了什麼問題呢?」張局長問。
我開啟幻燈機,播放了幾張丁一蘭的照片,說:「雖然她穿著深色衣服,但是我們小羽毛的拍照水平還是一流的。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丁一蘭兩側袖子有擦蹭血跡,這證實了她在事後抱了死者這一說。但是更有推斷價值的噴濺血跡,則全部位於丁一蘭的背後。這說明,死者中刀的時候,丁一蘭是背對著他的。」
「這個證據很重要。」張局長說。
我說:「這只是第二條。現在我要說第三條,就是衣著檢驗。從鄰居趕到現場後,就證實死者是穿著一件綠色t恤的,經過我們檢驗,這件綠色t恤胸前與創口相對應的位置,沒有裂口!」
「這難道不是說明死者是被人殺死後,又偽裝穿衣的嗎?」所長問。
我搖搖頭,說:「首先,根據現場的血跡形態,死者倒地後就沒有被拖拽的痕跡,沒有移動。其次,如果是死者死後穿衣,別忘了現場有那麼大片血跡,血跡會留下痕跡,而且衣服所到之處都會沾有血跡。然而,我們看到的衣服只有前胸衣角處有血跡。」
「說明刀子捅進胸口的時候,衣服是被掀起來,暴露出胸口的。」大寶說,「這一點我倒是沒有想到。」
我點點頭一說:「人在衝動自殺的時候,有可能會掀起衣服再捅自己。我們辦理了很多自殺案件,都有明顯的掀衣暴露自傷部位的動作。試想,如果要殺人的話,有必要掀起人家的衣服再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