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死變態。」林濤說。

很多交通事故的屍體都是非常殘忍血腥的,有被大卡車軋扁了腦袋的,有在高速公路上被撞成屍塊的,這些對法醫來說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這一具被車輛拖擦出數公里的男性屍體,倒是讓人看著更加不舒服。按照交警對原始現場拍攝的照片來看,死者是處於俯臥位的,因為腰帶掛在了底盤上,所以被車子高速拖擦,整個正面的衣著已經被與地面摩擦產生的高溫燒盡了,剩餘的衣物殘片周邊還有燒焦的痕跡。屍體的面部、胸腹部、會陰部、四肢前側的皮膚幾乎都已經摩擦殆盡,皮下組織和肌肉也有被高溫烤焦的痕跡。

換句話說,解剖臺上的這具屍體,因為開始是被俯臥放置的,我們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異常,但是合力把屍體翻過來的時候,著實被「震撼」了一把。

這具男屍最可怖的不是那血肉模糊的軀幹,而是那張血淋淋的臉。這張恐怖的臉上,沒有鼻子,沒有眼瞼,兩個眼球也爆裂了一個,另一個眼球白森森的,耷拉在眼眶裡。嘴唇已經磨得焦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幸好下頜兩側的皮膚還存在,否則露出兩側咬肌怕是會更顯恐怖。

看著正、背兩側強烈反差的屍體,大寶說:「和現場狀況很吻合,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吻合不吻合,可不是看表面。」我一邊給手術刀柄裝上刀片,一邊說。

「屍體整個正面都已經血肉模糊了,連有沒有生活反應都看不出來了。」大寶用止血鉗夾起屍體正面所剩無幾的皮膚,看了看邊緣,也已燒焦。確實無法從表面來判斷這些拖擦傷是死者生前形成的,還是死後形成的。

「說得挺恐怖的。」林濤說,「如果拖擦的時候死者還沒有死,那該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啊?」

「黑米在感覺自己疑似軋到東西的時候,處於停車狀態。」我說,「如果這時候死者還有意識,會大聲喊叫的。在那種僻靜的地方,又在自己的車底,黑米應該不會聽不到。」

「如果是聽到了,仍不願意下車呢?」大寶說。

交通事故發生後,肇事司機抱有僥倖心理仍繼續開車,導致受害人死亡的事件也確實不少見。不過,如果我們還原出這樣的情節,那麼黑米所犯的就不是交通肇事罪了,而是故意殺人罪。

大寶的提醒讓我覺得有些驚悚。如果我面前躺著的這個人,真的還在叫喊,而黑米踩下了油門。這個畫面讓我不寒而慄。

我咬著下唇,慢慢地把屍體上附著的衣物殘片從血肉模糊的屍體上剝離下來,一塊塊地攤在操作檯上。

「可以排除是一起侵財案件了。」我說,「死者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揣著一千多塊錢,還有一張身份證。」

說完,我把身份證遞給偵查員。死者叫作焦林,三十一歲,本市人。這一發現,給法醫省了很多事情,至少可以不需要推斷死者特徵以尋找屍源了。

「交通事故,還排除什麼侵財案件啊?」大寶說,「你可不能因為你是黑米的粉絲,就處處想給她洗脫罪責啊。」

「我是那種人嗎?」我白了大寶一眼。

「看這裡。」大寶從屍體的頭部開始往下檢查,檢查到死者會陰部的時候,說,「咦?相比屍體其他位置,會陰部的拖擦傷要輕許多啊。那個啥都還在。」

「廢話。」我說,「死者被車底掛住的是腰帶,也就是會陰部的背面。被掛住的地方總是要相對高一些,所以摩擦也就輕一些。」

「有道理。」大寶說,「從這裡看,皮膚摩擦的損傷面是黃白色的。也就是說,沒有生活反應。」

「是死後拖擦。」我檢查了死者胸腹部殘留的皮膚,說,「胸腹部的皮膚殘片也可以看出來損傷邊緣沒有生活反應。」

「那就好。」大寶說,「總算這個名主播沒有幹惡事。」

「現在我們就面臨一個問題了。」我說,「如果死者有這麼大面積的損傷,首先要考慮創傷性休克死亡。但是死者的損傷面沒有生活反應,也就是死後才造成拖擦傷的,那麼,他的死因應該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