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你不是不暈車嗎?」靠在車側玩手機的韓亮看著林濤說,「你別走太遠,小羽毛在車上沒下來,沒人嫌棄你。你不用過分注意形象,別給野狼叼走了。」

「你不在車上陪小羽毛嗎?她會害怕的。」我對韓亮說。

韓亮聳聳肩膀,沒動。

「這山路,不暈車的也得暈。」大寶說,「剛才和專案組聯絡,聽他們說咱們後面警犬隊的車,剛進山不久,裡面的警犬吐得一車都是。林濤這已經算是省心的了。」

五米開外蹲在地上的林濤艱難地發出聲音:「大寶,我是你大爺。」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美麗的週末。鈴鐺八月份就要生了,身為婦產科醫生的丈母孃早已經告訴我鈴鐺肚子裡懷的是男孩。雖然我更喜歡女孩,但是作為三代單傳的家中獨子,懷個男孩當然沒有什麼壞處。眼看還有三個月就要當爸爸了,我準備這個週末陪鈴鐺去公園裡散散步,曬曬太陽。我對她說:「補鈣,要從胎兒開始。」

我們甚至準備好了野營的行頭。可是當我把背包拉鏈拉上的那一刻,電話鈴聲響了。我下意識地渾身抖了三抖,皺緊了眉頭。

晚上十點響起的電話,而且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師父」二字。這通電話的內容,也就可想而知了。和鈴鐺在一起的這些年,這種事情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所以我已經從開始的惶恐擔憂發展到現在的坦然面對了。

師父告訴我,位於我省西部山區的綿山市棉北縣,發生了一起四人死亡的案件。

從師父的話語中,我做了簡單的分析。一般明確是殺人案件的,師父會說「四人被殺案件」,而如果是不確定性質的,或者是自產自銷的,師父一般會比較嚴謹地說:「四人死亡案件。」當然,同時死亡四人,又需要省廳法醫前往處置的,一般都是自產自銷案件。因為不論是容易造成多人死亡的交通事故還是災害,都不需要我們出馬。

鈴鐺挺著大肚子,默默地把背包裡的物件重新拿出來放好,一句話都沒說。我感覺自己的鼻子酸酸的,滿心愧疚。

我經常自責,並不是自己沒時間顧家,而是每當我踏上了出勘現場的路途,那種想偵破案件的衝動會瞬間壓制住心底對家人的內疚。所以每當鈴鐺說「男人都沒良心」的時候,我從來不予反駁。

就像這一次,雖然大家都在擔心晚上睡不了覺,我卻一直想象著現場的情形。

勘查車在高速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我也被心底對破案的渴望刺激了兩個多小時,即便聽得見大寶的鼾聲,也絲毫沒有勾起我小睡一會兒的興趣。林濤也和我一樣。

當錶針指向十二點半,睡意開始襲頭的時候,勘查車在綿山市公安局勘查車的引領下,駛入了盤山道。

貧困山區的盤山道可不像那些景區,其顛簸程度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坐在車上的我們,隨著車輛的離心力左搖右晃,又隨著車輛的顛簸上下起伏。這種高頻率、高強度的四向運動,極度挑戰著我們全身的關節和前庭神經。

因為專案組決定,等我們省廳技術組到達後,才對現場進行勘查,所以韓亮把車子開得飛快。深更半夜,我們能感覺到四周的崇山峻嶺,卻看不到身邊的萬丈懸崖,所以也沒有過多的懼怕,只有周身的不適。

勘查車在山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後,林濤終於無法忍耐第一次暈車的感覺,伸手示意韓亮停車,然後跑出車外劇烈嘔吐。我們雖然沒有暈車,但是四肢關節痠痛無比,所以也跳下車做做伸展運動,然後躲到老遠,在山道邊撒了一泡野尿。這就是有女同志加入勘查組的弊端。

山裡靜悄悄的,偶爾可以聽見幾聲類似野獸的叫聲。即便陳詩羽沒敢下車,我們依舊走到拐了個彎的山道邊。放眼望去,才知道我們一直是在懸崖一側快速行駛。在對韓亮超凡的駕駛技術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同時,也在心底捏了一把冷汗。林濤絕對不會在陳詩羽面前表現出不堪,所以不知道他跑去哪裡吐了,只能聽見他痛苦的嘔吐聲。大寶一聽不見他的嘔吐聲就會喊他一聲,生怕他被野獸襲擊了而我們還不知道。

現在已經是四月天了,白天氣溫回升到了二十七八度,我們猜想到山區會冷,所以出發前在襯衫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可是進了山以後,我們才知道自己是多沒常識。山窪裡的夜晚,居然只有一兩度。而且因為車內空氣不流通,我們剛下車時還大讚山區空氣的清新,可站了幾分鐘後就有些瑟瑟發抖了。

那麼,接下來幾個小時的現場勘查時間,我們該如何度過?

市局領路的勘查車開出去一段後,發現我們沒有跟來,撥打我們的電話又沒有訊號。市局技術科科長彭大偉嚇出了一身冷汗,以為我們葬身懸崖了,一邊責罵引路的駕駛員開得太快,一邊趕緊掉頭來找。見到我們安然無恙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林濤清理完他自己的胃內容物後,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拭著嘴角。

「你應該帶點兒避暈藥來,真耽誤時間。」我們剛上車,陳詩羽就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