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後法醫說:「也有可能與死者被殺案沒有關聯,或許是兇手智商有問題吧。」

「我們就別浪費時間了。」大寶說,「現在去殯儀館吧?你們先上車,我去找個廁所,早飯好像吃壞了肚子。」

看著大寶捂著肚子跑開的窘相,我笑著說:「懶驢上磨屎尿多。」

前期到達殯儀館的法醫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鄭金氏的屍體已經被放在瞭解剖臺上,而鄭慶華的屍體則被擺放在一架運屍車上,停在解剖臺一側。

我看了一眼屍體,心頭一揪。

我經常說,法醫會經歷比醫生更多的心理考驗。雖然同樣是面對死亡,但我們面對的死亡更震撼人心。有的是死狀甚慘,有的是腐敗不堪,有的是本不該死亡的花季生命突然隕滅。即便是看慣了各種殘忍的死亡方式,但是眼前這個老人的死狀還是讓我揪心了一下。

和趙局長說的一樣,老人已經沒有臉了。

屍體仰臥在解剖臺上,頸部以上一片血肉模糊。從耳屏前的皮膚褶皺還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古稀老人。但是從兩側顴骨開始,中間的面容已經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皮下組織、黃色的脂肪和慘白的顱骨。血肉模糊中,還有一些白色的腦組織嵌在其中。

我麻利地穿上手術衣,戴上手套,走到屍體旁邊,拉扯了一下臉部四周的皮膚,想把死者的面容還原。顯然,那是徒勞。在這一片挫碎了的面部組織中,我甚至無法分辨哪一塊是鼻子,哪一塊是眼瞼。甚至眼球都已經爆裂,在眼眶裡還看得見已經塌陷了的黑白相間的眼球壁組織。乍一眼看上去,這確實是一個沒有面孔的屍體。

「這記者夠缺德的,」大寶說,「這麼血腥也往網上掛。」

「這是什麼工具形成的?」林濤的提問把我從揪心的思緒中扯了出來。

我用止血鉗把面部缺損部位周圍的皮膚拼了拼,說:「可以在還沒有缺失的面周皮膚上看到條狀的創口,工具倒是沒什麼問題,是砍器,很鋒利。而且,刃長應該接近於死者面部的長度,所以,應該就是普通的菜刀吧。」

「菜刀能把人砍成這樣?」林濤問。

我點點頭,說:「這樣的損傷不是一次形成的,而是數十次形成的。死者處於一個固定的位置,被反覆砍擊面部,多處創口融合,皮膚等軟組織挫碎,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林濤可能是想到了峰嶺市的案件,說:「砍擊這麼多次,難道又是精神病人作案不成?」

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屍體,說:「損傷、工具什麼的,對於這個案件應該不難。至於是不是精神病人作案,沒有太多依據。上次的案件是多個不合理的點結合在一起,可以推斷是精神病人作案,這個案件則不行。我感興趣的,倒是死者的衣著。」

鄭金氏下身穿著一條棉毛褲,光著腳,腳上還有一雙沒有提起後跟的布鞋。上身穿著一件棉毛衫,外面套了一件舊時的馬褂兒,馬褂兒在腋下的位置繫了個釦子,其他的扣子都沒有扣。

「死者的衣著,我們一眼就能看得出,是入睡時的衣著。」我說,「可能是聽見有動靜,披了一件外套、趿拉著布鞋就出門了。」

「對。」大寶說,「這個衣著反映的就是這個情況。」

「那老頭兒的衣著呢?」林濤問。

我和大寶走到運屍車旁,拉開屍袋,暴露出鄭慶華的屍體。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鄭慶華的一張血肉模糊的面孔。和鄭金氏不同,鄭慶華的面部皮膚並沒有破碎,但是也一樣無法辨別面容。除了黏附大量鮮血外,那青紫腫脹的眼眶和完全塌陷的鼻子、上頜骨,讓一張臉變得面目全非、扭曲醜陋。

我們檢驗了鄭慶華的衣著。他下身穿著一條布外褲,裡面是一條棉毛褲,兩側棉毛褲的褲腿捲到膝蓋,只有脫掉外面的布褲才能看見。布褲的褲帶沒有系,拉鏈也是開的,只有紐扣扣住了褲腰。鄭慶華也是光著一雙腳,沒有穿鞋子,但是據技術員反映,死者的一雙鞋都脫落在屍體原始位置周圍。上身穿著一件棉毛衫,外面披著一件沒有扣扣子的襯衫。

「他也是睡眠衣著,聽見動靜起床的。」大寶說。

我點點頭,說:「準確地說,他正在洗腳,然後套了一件外褂和外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