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詩羽說:「你們看,旁邊有幾個類似的足跡應該是民警留下的,因為時間不長,所以還沒有完全乾掉。而這幾枚足跡,已經完全乾掉了,說明足跡留下的時間很長。另外,我叫陳詩羽,不叫陳羽毛,謝謝。」
一個大學生能做出這樣的推斷,確實讓我有些刮目相看。我讚許地點了點頭,表示對她的論斷予以支援。
「戴著橡膠手套,穿著鞋套進入現場殺人。」大寶說,「殺的還是精神病人。聽上去好像那部美劇,叫什麼《嗜血法醫》裡的情節啊。」
「難道是美劇迷學電視劇情節來殺人?」陳詩羽得到了我的認可,話多了起來。
我搖搖頭,說:「人家那是殺壞人,咱們遇見的是殺一個智障者。」
「那就是對警方的挑戰?」林濤瞥了一眼陳詩羽,問。
我仍然搖了搖頭,說「從兇手留下的這三個字看,彷彿不是為了挑釁。」
「會不會是行內人乾的?」胡科長插話道,「鞋套、手套,裝備挺齊全啊。」
大寶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幾名法醫。
我沒有吱聲。
「動機不明。」林濤說,「你們去屍檢看看吧。我打電話叫檔案檢驗科的吳科長幫忙看看這幾個字跡的形態,有沒有什麼可以突破的地方。」
傻四躺在解剖臺上,因為體位變動的緣故,頸部的創口還在哧哧地往外冒血。
為了考驗陳詩羽的膽量,我特地讓她來解剖室幫助我們進行屍檢照相。我瞄了一眼陳詩羽,她居然很認真地在觀察屍體的情況,完全看不出恐懼。看來這個傲傲的女生,還真有兩把刷子。
傻四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寬大的薄棉褲,褲子上到處都是破口,髒兮兮的棉花從破口處冒出來。褲子的褲襻裡穿著一根布帶,是作為腰帶使用的。從布帶的摺疊痕跡看,傻四平時把布帶的兩端打結,用以固定褲子。而他死亡的時候,布帶是解開的。
「他的褲腰帶是解開的。」大寶說,「是去解手嗎?」
我說:「不一定,說不定他睡覺的時候就是解開的。」
屍體全身,除了頸部的一處切創以外,沒有再發現其他的損傷,他是被一刀致命的。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刀口特別細?」大寶按了按創口的兩側。
我沒有說話,按照常規解剖術式開啟死者的頸部皮膚,並且逐層分離了頸部肌肉。
「你們看,」我說,「這是一處切創,就是有人用刀在死者的頸動脈位置,一刀劃開,直接導致頸部肌肉和頸部動靜脈的同時斷裂,血液會迅速從破口處噴濺出來,人也會因為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這一刀直接劃在頸動脈處,雖然刀口不長,但是很準。」大寶說,「兇手一刀就取了死者的小命。」
「一般情況下,頸部切創多見於兩種情況:一種是自殺;一種是兇手恐其不死,在殺完人後加固,確保死者死亡。」我接過話茬兒,「不過,這起案件中,應該是他殺。創口周圍沒有試切創。大部分自殺的人,切口的一端都會有幾個劃痕,叫作試切創,這反映了死者的心理。」
「會不會因為死者是智障者,所以沒有試探的心理?」陳詩羽問。
我搖搖頭,說:「正因為是智障者,就更不可能找得到這麼準確的位置,而且毫不猶豫地一刀斃命。更重要的是,現場並沒有發現兇器,說明有人把兇器帶離了現場。」
「確實,這怎麼看也不會是自殺。」大寶突然瞪起了眼睛,「而且,你們發現沒有,刀刃非常薄,半毫米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