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我鎮定地逐個兒看了看死者的四肢,說:「不,有傷,很輕微,我覺得我們有希望得到正確的答案。」

「沒有嚴重的損傷,說明車輛確實沒有發生嚴重的正面撞擊,」林濤說,「這一點可以印證我們對事故發生過程的認定。」

我點點頭,問身邊的交警,說:「家屬同意解剖嗎?」

交警說:「不同意。」

「不同意?」我說,「難道不是家屬提出要查清駕駛員的嗎?」

交警說:「家屬要求公安機關查清駕駛員是誰,但不同意解剖。」

我知道很多事故發生後,家屬提出的種種理由,不過是為了索求賠償,但因為中國傳統思維的影響,又不願意讓自己的親人在死後還捱上一刀。

於是,我說:「那我們試試吧。」

僅僅進行屍表檢驗,雖然大大降低了我們的工作強度,但是因為看不到屍體內部的組織改變,就等於少了很多推斷的依據。好在這起案件我們有如神助,在短短三個小時屍表檢驗結束後,我已經有了確切的結論。

在得出結論後,我提出要求會見四名死者的家屬。

「有把握嗎?」洋宮縣分管交警的周局長說。他剛從省廳回來,出了這麼大的事故,管理責任不可推卸,他捱了一頓批以後,灰頭土臉地回到縣裡。他對我貿然會見死者家屬心存疑慮,因為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引發信訪,那時候,他的責任更大。其實他不知道,我在屍檢後,又想起了幾百公里外的「六三專案」的第五起案件,想起了冤死的第五名死者。我是真心急著回去。

但周局長現在對省廳的人心有餘悸,在獲得我堅決的答覆後,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有乖乖地部署,電話約見了幾名死者的家屬。

「經過現場勘查和車輛檢驗,我們基本確定了事故的發生過程。」我指著幻燈片上的照片說。

「別廢話了,我們就要知道誰開的車。」一名男子訓斥道。

「啊……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一名婦女突然號啕大哭起來,引得會議室裡爭吵聲、叫罵聲、哭聲四起,讓場面一度混亂。周局長端茶倒水加安慰,花了半天力氣,才把氣氛再次恢復平靜。

我在暗自慶幸已經提前讓林濤把屍體照片進行了處理,不至於再次引發騷亂。

「那麼,我們現在來說一說損傷。」我乾咳了一聲,緩解一下剛才被打斷的尷尬,「通過屍表檢驗,我們通過損傷分析認定一號男性死者為駕駛員。」

「廢話!」還是剛才的男子打斷了我的話,「車是我兒子的,你們就認定他是駕駛員?你們就這樣辦案的?那需要你們做什麼?吃乾飯的嗎?」

「那麼你的意思是車是你兒子的,你兒子就不可能是駕駛員?」這次激怒了我,「那麼你說誰才是駕駛員?」

其他幾名死者的家屬站到了我的陣營,大家紛紛開始指責他,他才重新坐回位置上。

「一號男屍的損傷分佈規律是左側有玻璃劃傷,右側有硬物挫傷。說明事故發生時他左邊有破碎玻璃,右邊有表面光滑的硬物。根據車輛檢查,只有駕駛員的位置可以,左側有窗,右側有擋位和手剎。一號男屍右側腰部的擦挫傷,提示這個位置有一個鈍性物體,根據車輛檢查,只有坐在車左側的人,右側腰部才對應安全帶扣。」

我一口氣說完,頓了頓,發現一號死者的父親沒有跳出來反對,於是接著說:「一號男屍雙踝的內側都有擦傷,說明他兩腳之間有一個硬物,表面比較粗糙。我們檢查了全車,只有駕駛員的兩腳之間會有一個剎車板。這個損傷是和其他死者不同的。另外,他的左側膝蓋部位褲子有個刮破的痕跡,經過車輛檢查,發現駕駛員左膝對應部位有個引擎蓋開關,一角尖銳,可以刮破衣物,車輛其他位置都沒有符合形態的硬物。」

我剛說完,除了駕駛員的父親以外,其他死者家屬均點頭認可。而駕駛員的父親也似乎有些詞窮,但他依舊不依不饒地質問道:「那……那你給我說說其他人坐哪兒的,你都能分析出來,沒疑點,我才服。」

我心想,幸虧每個人的損傷都有特徵,不然還真被問住了。我微微一笑,說:「一號女死者是坐副駕駛的。她的損傷特徵是雙上臂下方挫傷,符合和一個平面物體摩擦形成。雙上臂下側能接觸平面物體,只有副駕駛的位置。」

「那她不會是駕駛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