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具屍體。」偵查員撓了撓頭。
「案件性質可定了?」我心存僥倖,問,「不會是自焚什麼的吧?」
偵查員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我、大寶和林濤拎著勘查箱,往中心現場走去。
灰燼堆在水塘的旁邊沒有石子覆蓋的部位的軟泥上。因為村民是用衣物沾水把火堆打滅的,所以灰燼被撲得到處都是。灰燼的中央,蜷縮著一個人形的物體。
之所以這樣說,因為僅從第一眼,根本無法判斷這一定就是個人。屍體的表面已經完全炭化,呈現出炭黑狀。尤其是頭面部燒灼嚴重,有些地方已經暴露出了顱骨。
「屍體呈鬥拳狀,是不是提示這是一起生前燒死的案例?」林濤常跟我們在一起,學到了一些法醫學用語。
我搖搖頭,說:「本質就錯了。我們在燒死的案例中,可以看到死者呈現出鬥拳狀的姿態,是因為人體的肌肉遇到高溫後,發生攣縮,肢體順著關節的方向蜷縮,雙腿、雙肘和雙腕一蜷縮,看起來就像是在打拳擊一樣,所以稱之為鬥拳狀。」
「哦,對對對。」林濤說,「上次也是在龍番市,那個工程監理的案件,聽你說過。所以說,鬥拳狀不是生活反應,對嗎?」
我說:「剛才我們說了產生鬥拳狀的原理,是肌肉遇到高溫後攣縮。那麼死後的屍體的肌肉,遇到高溫也會攣縮,所以也會產生鬥拳狀。鬥拳狀的屍體是火災現場屍體的徵象,和生前燒死還是死後焚屍沒有關係。」
「是啊,」大寶說,「判斷生前燒死還是死後焚屍要看呼吸道內的情況,還有血液內的碳氧血紅蛋白含量。」
「所以判斷生前還是死後,還得看你們法醫解剖啊。」林濤說。
「未必。」我盯著那一堆灰燼,搖了搖頭。
「咋啦?」林濤弓下腰,順著我的目光盯著灰燼,問道。
我說:「首先,我覺得屍體目前的狀況,從嚴格意義來講不能算是鬥拳狀,而是蜷縮狀。也就是說,在被燒成鬥拳狀之前,他應該已經呈現出比鬥拳狀姿勢更加收縮的蜷縮狀姿勢。高溫導致肌肉攣縮,不會讓肢體蜷縮到關節最大功能位置。」
我見技術員已經拍照固定完畢,把屍體拉動了一下,說:「你看,屍體的大腿幾乎蜷縮到了胸前,火燒絕對不可能形成。」
「你是說,屍體是在蜷縮的狀態下被焚燒的?」林濤看了看我。
我點點頭,一邊張羅著開啟裹屍袋,一邊和大寶合力把屍體抬進了袋子裡。屍體很輕,倒不是因為死者孱弱,而是因為高溫導致屍體內的水分喪失,屍體的重量會大打折扣。
「那也不能肯定,這就是一起命案啊。」林濤託著腮,問道。
我沒吱聲,拿起一個物證袋,把灰燼一層層地掃在一起,並裝進物證袋裡。
「火災現場,這些灰燼就是寶貝啊,很多物證都是從這個物證袋裡發現的。」大寶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我們三個人同時看到了一個東西。
在我把灰燼清掃了一部分以後,露出了兩條黑色的、長條的、有稜邊的規則形物體。我讓技術員拍照固定後,小心翼翼地把兩條物體從灰燼裡抽了出來。我能感覺到,這應該是金屬物體,那種較輕的合金。
「這是什麼?」大寶瞪起了眼,「金屬的呢,喂,這不會是作案工具吧?」
「是啊。」林濤湊近了看,說,「作案工具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找到了?」
【2】
我上下左右仔細看了看這兩條金屬物體,順手把它們放進了物證袋,笑著說:「很輕,沒法當作案工具。不過,我基本可以肯定這是一起殺人焚屍的案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