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高速的路口,程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教導員,也是資深法醫張平一頭鑽進了我們的勘查車裡。為了節約時間,他在車上把案發的情況給我們簡單地說了一遍。
今天下午,張春鶴接到了物業公司的電話。有業主反映貴臨小區四號樓的電梯間裡,總是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臭味。
張春鶴是風華物業的一名維修工,同時也兼任很多物業公司的維修工。這年頭技術資源共享的事情越來越多見,都取決於技術人員不受重視、技術不如金錢等原因。
張春鶴來風華物業已經兩年半了,幾乎沒有去過風華物業管理的貴臨小區一次。這是個高檔小區,設施自然會完備些,出現的問題也少些。
張春鶴在到達貴臨小區之前,先仔細翻看了貴臨小區的建築圖紙,以防萬一。作為一個資深技術維修工,如果到了地點卻不知如何下手,實在是一件非常尷尬的事情。
這個小區的電梯間背後,有兩扇防火門,裡面是樓梯。一樓至二樓的樓梯間下方是樓道汙水井的入口。每個樓道都有汙水井,這個井的主要作用就是排汙,也有一些用電、通訊線路從這個汙水井裡經過。當然,電線不可能導致汙水井的惡臭,想必是汙水井有些堵塞,積蓄了汙水,汙水才會散發出一股惡臭吧。
可是汙水井堵塞導致積蓄汙水引發惡臭,肯定是需要較長時間的累積,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怎麼會沒有人反映這個問題呢?尤其是現在的人都不好說話,物業和業主的關係就沒有好的。
物業公司的人員倒是很輕鬆就解釋了這個問題。貴臨小區都是兩戶兩梯的單元,電梯速度還比較快,所以幾乎沒有人願意爬樓梯,一樓是儲物間不住人,即便是二樓的住戶,也都坐著電梯回家。如果不走進樓梯間,都很難聞見異味,因為樓梯間有防火門阻隔,空氣不流通。像現在這樣,能在電梯間聞到異味,一定是堵了一段時間了。
張春鶴是個水電工,也做管道疏通,這樣的小事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問題,只是在這個驟冷的天氣裡,若是要下水,肯定會生病,而且這裡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那是汙水。即便是水電工,也有一身幾百塊的行頭,可要好好愛惜。
他穿好防水服,費力地搬開了樓梯下方汙水井口的井蓋,汙水井裡黑洞洞的,一股惡臭隨著井蓋的開啟撲面而來。他幹了這麼多年的管道疏通,也算是老江湖了,卻從沒有聞見過這麼臭的氣味。
「這井裡是不是死了阿貓阿狗什麼的?」張春鶴朝身邊的物業公司的人說,「你看看這有多臭!我還得下去,你們得加錢啊。」
物業公司的人捏著鼻子乾嘔了幾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點點頭,說:「加兩百塊。」
張春鶴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他很快就適應了井口的惡臭,給自己蒙了層口罩,順著汙水井一側的扶梯慢慢地向下。
當他的頭部徹底下到井下,因為驟然黑暗眼睛有些不太適應,只有井口透射進來的些許光線給了他一線光明。雙足還沒有觸地,他突然感覺屁股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還沒有到井底,中間會有什麼東西呢?」張春鶴一手抓著井壁扶梯,一手開啟了安全帽上的頂燈。他扭頭向後看去,頭上的頭燈照亮了背後。
背後是一個空曠的汙水井,頭燈透射過去的光線照亮了身後的一片區域。這一看不得了,張春鶴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他的身後,一個人懸空飄浮著,低著頭,頭部離他只有半米的距離。長髮蓋住了面孔,正在空中晃晃悠悠。
「鬼呀!」張春鶴被背後的景象嚇得差點兒掉進井底,好在腎上腺素瞬間分泌的他,並沒有鬆開雙手抓住的扶梯,他迅速爬上了地面,衝出了大門,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110。丟下物業公司的人一頭霧水地坐在汙水井邊,不知所措。
「你這是要下去嗎?」林濤面色有些慘白,他抓著我的胳膊,問道。
「是啊。」我朝井口裡望去。
汙水井是一個「b」字形結構,上段是一個管狀的井口,下段才是一個方形的井室。也就是說,在井口根本看不見井室內的狀況。
不過他們所說的鬼,並沒有藏在井室內的角落,而在井室靠近管狀井口的位置。因為我可以看見有個影子在井口扶梯上若隱若現。
「幹法醫的,從不信那些牛鬼蛇神。」我拿著勘查燈向井裡照去,屍體的腐臭味告訴我,這裡是個藏屍現場,但是屍體正好位於管狀井口下方的死角,無法看真切。
「報案人說,那鬼是浮在空中的。」偵查員在身邊顫抖著說,「他說絕對是浮在空中的,因為他下去的時候,看見它正在背後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我笑道,「沒咬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