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也就是說,到達過現場的人,都留下了足跡,而且是在天空放晴了一晚上以後。」林濤說,「那麼,如果有第二個人跟隨死者走到蘆葦蕩裡,即便沒有跟隨死者繞圈,只是在某個地點潛伏,他也應該留下足跡。」

「如果是在那一片被破壞的地方潛伏呢?因為那地方正好是死者被發現的地方。」大寶問。

林濤搖搖頭,說:「即便是在那裡潛伏,他也需要有個進出蘆葦蕩的出入口。走進來再出去,總是需要路的,既然要經過路,那麼路上就應該留下他不同的鞋印。」

「會不會是一模一樣的鞋子?」我問。

林濤說:「不會。一模一樣的鞋子可以擁有一模一樣的鞋底花紋,但是不可能擁有一模一樣的磨耗程度。」

我想了想,說:「可是我們屍檢的時候沒有發現死者穿了鞋子啊。」

陶法醫應聲道:「我第一次屍表檢驗的時候,可以確認死者是赤足的。」

「死者的腳底乾淨嗎?」我問。我問這個問題,是想確認死者是不是在泥巴地裡走過,但是我想到死者傷後下半身是浸泡在池塘裡的,即便原來腳底很乾淨,也會被池塘水泡得不乾淨,即便原來腳底很髒,也會被泡得不是很髒。所以這個問題貌似沒有多大意義。

於是我收回了發問。

「問題就在這裡。」林濤微笑著說,「死者是赤足的,但是現場沒有發現赤足印,我們就很奇怪,於是在池塘邊的爛泥裡進行了尋找。果不其然,我們在死者被發現地點的池塘邊發現了一雙和現場鞋底花紋、磨耗程度完全一致的鞋子。」

「我明白了。」大寶說,「你是說,死者在這裡摔跌或者撞地,不慎把鞋子陷入了池塘邊的泥漿裡,因為有水面的覆蓋,所以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但被你們發現了。」

林濤挺了挺胸,說:「所以,我們可以判斷,只有一雙鞋繞了蘆葦蕩,沒有發現應該屬於第二個人的痕跡。以此推斷,死者只有一個人進入蘆葦蕩,那麼這個案子不是意外,就是自殺。」

「聽上去,合情合理,」趙局長說,「而且偵查部門也確實沒有發現什麼矛盾點。」

「他的兒子怎麼說?」我問。

偵查員說:「謝豪很悲傷,一直在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火化屍體。」

雖然痕跡檢驗部門有了定論,但是我的心裡總覺得有哪一點不對勁。我拿過偵查員手中的筆記型電腦,把案件資料夾裡的照片和影片一個一個點出來播放。

看的同時,我問:「大家都忽略了一點,發現謝勤工最後一個監控,是他從藥店出來,買了藥。也就是說他晚上肯定吃了藥,吃了藥為什麼還會精神錯亂?這不符合常理。」

「買了藥不代表吃了藥。」偵查員說,「我們問了謝豪,謝豪說沒看見自己的乾爹吃藥。說不準是忘了吃了,或者遵醫囑,這個藥應該是臨睡之前吃。」

這個解釋還算合理,我頓了頓,目光停在一份詢問筆錄上,我說:「據死者周圍人反映,死者生前一般不發病,因為有藥物控制,但是一旦發病,也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樣子就恢復清醒。那麼我們可以說死者在這半個小時之內走到了蘆葦蕩,但是在蘆葦蕩裡走上好些圈,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吧?既然已經恢復意識,不應該走不出蘆葦蕩啊。這個蘆葦蕩說大也不大,走出去應該不算難事。」

會議室裡沉默了一下。

大寶打破了沉寂:「不能排除是鬼打牆。」

「鬼打牆?」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偵查員說:「你是說民間的那種說法,就是人在一片曠野裡,尤其是有墳墓的地方,會被鬼上身,然後怎麼走都是繞圈走,就是走不出這一片曠野的說法嗎?你不是法醫嗎?法醫也迷信?」

大家對大寶的嘲笑惹惱了一直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的駕駛員韓亮。韓亮雖然是駕駛員不能參與案件討論,但是在這種問題上,他還是選擇了開口:「看!你們都不懂了吧。」

接下來的十分鐘,韓亮用簡單明瞭的話語,用科學的方式解釋了「鬼打牆」的含義。

所謂「鬼打牆」,就是在夜晚或郊外行走時,分不清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處走,所以老在原地轉圈。把這樣的經歷告訴別人時,別人又難以明白,所以被稱作「鬼打牆」,其實這是人的一種意識模糊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