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這兇手是什麼意思?」大寶很費解,「為啥殺了人,還要費勁兒去找一沓衛生紙蓋在死者臉上?是反映出兇手的心態嗎?可是他為啥不就近用枕巾蓋上?而且他用毛巾被蓋住了全屍啊,為啥還要費勁兒用衛生紙先蓋臉?不可理解,不可理解。」

我也覺得很納悶,拿著那一沓被大寶取碎了的衛生紙,拼接在一起,翻來覆去地看著。衛生紙貼在面部的一面在口部的位置有破損,但是破損並沒有貫通這一沓衛生紙的全層;衛生紙的外面則是完整的皺褶痕跡。

突然我靈光一閃:「我們不是沒有找到死者窒息的方式嗎?原來是這個。」

「哪個?」大寶和林濤同時問道。

「貼加官。」我說。

「貼加官」,是古代的一種刑罰方式,一般用於對犯人刑訊逼供。司刑職員將預備好的桑皮紙蓋在犯人臉上,並向桑皮紙噴出水霧,桑皮紙受潮發軟,立即貼在犯人的臉上。司刑人員會緊接著又蓋第二張,如法炮製。如果犯人不交代,會繼續貼下去,直到犯人點頭願意交代。若不願意交代,犯人即會窒息死去。若交代,撕下來的桑皮紙乾燥後凹凸分明,猶如戲臺上「跳加官」1的面具,這就是「貼加官」這個名稱的由來。

1舊時戲曲重大演出的開場儀式。所扮人物系道教神仙「天地水」三官中的「天官」,因向觀眾展開的條幅上寫著「天官賜福」「加官進祿」等吉祥祝詞,故稱「跳加官」。跳加官的人物臉上往往戴面具。

「死者沒有導致機械性窒息的損傷,」我說,「但是臉上有這麼一沓衛生紙。衛生紙靠近面部的一面有破損,我分析是因為衛生紙受潮後貼在死者臉上,死者會用口唇和舌頭的運動頂破紙張來試圖呼吸。但兇手繼續貼下去,直到貼到這十幾二十張,死者無法頂破衛生紙從而窒息死亡。」

大寶和林濤都點頭同意。

「貼加官是古代刑訊逼供的方式。」我說,「難道兇手想從這個副市長的嘴裡得知什麼訊息嗎?」

「他是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長,」在一旁陪同我們進行屍體檢驗的沈支隊說,「沒什麼特權,也沒什麼能夠牽涉到別人重要切身利益的秘密啊。」

「說不準是劫財呢?」林濤說。

「不會。」沈支隊說,「死者家裡的門窗完好,沒有被侵入的痕跡。而且,家裡沒有任何翻動的痕跡。怎麼看都是報復殺人,不可能是侵財殺人。」

「門窗完好?」我說,「那應該是熟人作案了?不然半夜三更,副市長怎麼可能給好幾個陌生人開門?」

沈支隊面露難色:「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市委要求保密,搞得神秘兮兮的。」

「她不就是個秘書長嗎?」大寶說,「把自己當成是女特工了吧?」

「收工吧。」我這一天累得夠嗆,「死亡原因和死亡時間都搞清楚了,而且我們也知道是熟人作案,兇手兩人以上,對死者有約束和威逼。而且兇手還可能是想從死者的嘴裡知道些什麼,這些已經足夠了。捆綁死者手腳的寬膠帶林濤帶回去明天仔細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證據。」

林濤搖著頭,一臉失望:「沒戲,膠帶邊粘著紗布纖維,兇手是戴手套作案的。」

回到賓館,我顧不上時間已晚,迫不及待地撥通了省城市局法醫科胡科長的電話。我承認自己在這個副市長被殺案中難以集中精力,罪魁禍首就是那起發生在省城的蹊蹺的碎屍案件。

「胡老師,怎麼樣?」我問,「案件有什麼進展嗎?」

電話那頭是胡科長疲憊的聲音,背景音是個厚重的男聲,看來他正在熬夜參加專案會。

「毒物檢驗證實了我們的推斷。」胡科長說,「死者的尿液裡檢出了毒鼠強代謝成分,死者死於毒鼠強中毒。既然被碎屍,我們初步判斷是一起投毒殺人碎屍案件。」

「我關心的是那第十一根手指頭。」我說,「是不是兩個人的?」

胡科長「嗯」了一聲:「所有的屍塊都確定是一個人的,就那根手指頭確定不是他的,而是另一個男人的。」

我拿著手機,開啟桌子上的筆記型電腦,翻看著碎屍案件的照片。臨來青鄉市之前,我複製了全套照片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