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屏亮起後,呈現出一篇檔案:「關於鼓勵本市各類文學作品發展的可行性報告」。文章只寫了三行字。我檢視了檔案的屬性,建立時間為六月一日22:05。
「死者就是在這個時間遭襲的。」我指著顯示屏說。
「那個……同意。」大寶說,「檔案建立後只寫了三行字,顯然是剛開始動筆就遭襲了。」
我繞著床走了一圈,除了床上慘不忍睹的景象外,其餘一片平靜。
「沒有什麼異常嗎?」我問。
「沒有。」沈支隊說,「家裡很乾淨,感覺有一些灰塵加層足跡1,但是很凌亂,重疊、破壞,沒有多少價值。」
1足跡有很多種。比如一腳踩在爛泥裡,那麼足跡是凹陷進泥巴的,這樣的足跡呈立體狀。而有的時候,是鞋底黏附了灰塵或者血跡,然後經過踩踏而黏附在地板上,這樣等於是在地板上加了一層鞋印形狀的其他物質。如果是灰塵,則叫灰塵加層足跡。
「我的天哪!」大寶突然叫道,「這屍體怎麼沒臉?」
屍體原先是被床上的毛巾被蓋住了頭部和全身,先前出警的民警到達現場後,掀開腳部的毛巾被,發現雙腳已經腐敗成墨綠色,就把毛巾被恢復了原樣。因為法醫沒到,所以現場勘查員們之前也並沒有檢驗屍體。
所以他們都沒有掀開死者頭部覆蓋著的毛巾被,沒有發現這一奇怪的景象。
被大寶陡然一吼,驚得我心臟「怦怦」亂跳。我強作鎮定,走到床側,朝屍體的頭部看去。大寶說得不錯,屍體的頭部毛髮以下,確實呈現出一張均勻的墨綠色的面容,隱約能看到鼻型,卻真的沒有五官。
在昏暗的燈光下,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個面部蒙了絲襪的劫匪,又像是恐怖片裡的無麵人。我蹲下身來,仔細觀察這一張看不到五官的面龐。
「怎麼可能?」沈支隊和王局長異口同聲,「難道死者不是丁市長?」
他們走過來看了一眼,卻「啊」的一聲驚叫。
「不是丁市長,也不該沒臉啊。」此時我已經鎮定下來,用手指按了按屍體的面部,面部的「皮」立即皺了起來。
我頓時明白了:「嗯,其實,屍體的面部是被很多層紙覆蓋,屍體腐敗後,腐敗液體把紙完全浸溼,和麵部其他的部位顏色一致。再加上這裡燈光不好,所以看起來像是沒有面孔一樣。」
室內溫度、溼度都很高,雖然只過了五天,屍體已經高度腐敗成巨人觀。白色的床單被墨綠色的腐敗液體浸潤,呈現出塊塊汙漬。
屍體呈仰臥狀,雙手在背後看不到,應該是被人反綁。雙足伸直,被黃色的寬膠帶捆綁後,又粘在床背上。我掀起了屍體,看見屍體背後一雙發皺的手掌,同樣也是被寬膠帶捆綁。
屍體一被掀動,背後儲存著的臭氣一下撲了出來,燻得我一陣發暈。隨著屍體姿勢的改變,屍體面部覆蓋著的紙在死者口部的位置突然裂了開來,屍僵緩解了的下頜關節也隨之張開,看起來就像這個無面腐屍突然張開了血盆大口,而且還往外流著墨綠色的腐液。
正在勘查床頭櫃的大寶扭頭看了一眼屍體,嚇了一跳:「哎呀媽呀,你慢點兒,嚇死我了。」
沒有當地法醫們的幫助,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又不願意來搬運腐敗屍體,我和大寶只好親自搬運屍體。
我抬起屍體的雙腳,大寶拽住屍體的雙肘。因為屍體高度腐敗,氣體竄入皮下,加之組織的液化,屍體的表面變得光滑油膩,發力的時候,大寶手滑了,屍體「砰」的一聲重新撞擊在床板上,把床上堆積的腐敗液體濺了起來。大寶看了看手套上粘著的屍體腐敗後的綠色表皮,又看了看被屍水濺上的自己新買的襯衫,一臉糾結著噁心和心疼的表情。
屍體肘部的表皮被大寶抓了下來,露出有密集毛孔的綠色的腐敗皮下組織,皮膚的斷層面還在往外冒著腐敗液體和氣泡,屋裡的惡臭進一步加重了。
「幸虧你抓下這塊表皮,」我說,「他的肘部有損傷。表皮上還看不出來,表皮沒了,反而暴露了出來。一會兒記得要檢驗一下死者的四肢關節。」
半夜的殯儀館裡,我和大寶正在解剖室的無影燈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