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2頁,共2頁

王法醫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拿起孩子的一隻小手,說:「你看看。」

孩子的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細條狀的擦傷。

我低頭想了想,走到屍體附近的一個被沖垮了一半的沙堆裡,拿起勘查箱裡的小鏟子,開始挖起了沙子。

「這損傷是怎麼形成的?」大寶自言自語道,「一條一條呈細條狀,顯然不是虐待傷,也不是和地面形成的擦傷。」

經驗豐富的王法醫笑了一下,指了指正在挖沙的我,說:「秦明的想法是對的。」

「沙?」大寶推了推眼鏡,說,「哦,是玩兒沙子形成的。不過現在現場破壞殆盡了,想找痕跡不太可能了呀。」

「這個孩子看起來也就一歲多,走路都走不穩,還會玩兒沙子?」我對剛才莫名的火氣略感抱歉,語氣緩和了一些,說,「而且,你見過小孩子玩兒沙子能把手玩兒出這麼多擦傷的?」

「就是因為小,才會弄出傷嘛。」大寶不服氣地嘟囔道。

我沒再吱聲,低頭繼續挖沙。挖了一會兒,我看見了一根白色的細細的帶子。我心頭一緊,扯出來一看,果真是一條孩子的小圍巾。

胸中的悶氣又在積聚,我只覺頭皮發麻,雙耳轟轟直響。我說:「埋孩子的地點就在這裡。」

王法醫點點頭表示認可:「是什麼人這麼禽獸不如?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大寶翻了翻眼睛,終於反應過來:「你們……你們說他是被活埋的?」

我們從小就知道,日本鬼子經常活埋人,但是和平盛世,這樣的情況極為少見,因為一般人是不會乖乖就範的,但是這麼小的孩子例外,因為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王法醫把屍體挪到一個乾淨的水泥平臺上,用止血鉗夾開嬰兒的眼瞼:

「你看,孩子的眼瞼裡有沙子,結膜有充血,說明死者在被沙堆掩埋的時候還有眨眼運動。如此看來,手上的細小擦傷,應該是一種緊緊抓握沙子的生活反應。」

大寶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四周,因為地處偏遠,沒有什麼圍觀群眾。我轉頭對轄區民警說:「肅清圍觀群眾,我們就在這裡就地解剖。」說完解剖二字,感覺心中就像有一塊大石壓著,喘不過氣來。用手術刀在這麼年幼的孩子身上切劃,對法醫的心理也是一種摧殘。

「你說會不會是棄嬰?」大寶說。

我搖了搖頭,說:「棄嬰一般都是丟棄在福利院或別人的家門口。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頭肉?即便因為種種原因丟棄,也都是心痛無比,更沒有任何理由活埋了他。再說了,棄嬰一般都是剛出生不久就丟棄的,這個孩子都一歲多了,而且穿戴整齊,衣物檔次也不算差,肯定不是棄嬰。」

「如果是一歲多以後發現孩子有病呢?」大寶說。

「秦明說了,衣服的檔次不差,家境應該還不錯,」王法醫說,「沒有理由不治病卻弄死他呀。」

「有沒有病,解剖完了就知道了。」我說。

我顫抖的手術刀緊貼孩子的小小胸膛,幾次鼓足勇氣,都下不去手。老道的王法醫用肘部戳了我一下表示安慰,然後抬起手術刀,劃開了孩子的胸腹部皮膚。

白森森的肋骨暴露在我的眼前時,一股熱血衝進了我的腦門兒,我暗自發誓,一定要把這個狗孃養的畜生繩之以法。

嬰兒的骨骼沒有發育完全,皮膚薄,所以解剖工作進展得比較快。我和王法醫一左一右地站在嬰兒兩旁,動作迅速地檢驗著孩子胸腹腔的各個臟器,在即將結束工作的時候,突然聽到大寶叫了一聲:「別動!你們看,孩子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