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有什麼好事兒呢,大驚小怪。」我鄙夷地看了一眼大寶,轉頭問加油站工作人員,「油卡里還有多少錢?」
單位的車髮油卡,每個季度不到兩千塊,隨著油價的飛漲,基本這個數額我們會在一個月內花完,而且絕對不公車私用。油卡花完後,面臨的就是油費發票層層審批,半年後才能報銷,這給我們帶來很大的負擔。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公車私用的人,油費為什麼就那麼容易報掉?
「六百六十六塊八毛八。」收費員看我們一身便服,陰陽怪氣地說,「夠玩兒一圈了。」
「吼吼,又中獎又是吉利數字,」大寶說,「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啊?」
「好日子個屁啊。」林濤聽出了收費員的言外之意,說,「都死人了。」
看起來,這個收費員以為我們是公車私用,所以才不愛搭理我們,我頓時感到一陣委屈。把油卡放進副駕駛抽屜裡後,我的手背被抽屜鎖釦刮破了。
「為什麼你有好事兒,我就沒好事兒?」我一面用衛生紙止血,一面對大寶說。
「我倒覺得是好事兒。」林濤從勘查急救箱裡拿出創可貼遞給我,笑著說,「破了破了,案子要破啊。」
英城是個好地方,當夜幕降臨的時候,處處都是燈紅酒綠的街道。不少有錢人把英城當成省城的後花園,加之政府監管不力,英城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難免會有犯罪發生。每年,英城都會有幾名賣淫女被殺,沒有偵破的案件也有好些起。
知道當地弟兄們現在很忙,為了不給他們增加負擔,我們三個在路邊攤扒拉了一碗牛肉麵後,徑直趕往位於城東的現場。
案件是上午發生的,所以到了晚上已經沒有多少圍觀群眾了。
警戒帶裡,一個美容院的玻璃門拉閉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紅光和一條一條煞白的白光,我知道那是勘查燈發出的光芒。
向負責現場保護的民警出示現場勘查證件後,我們拉開了美容院的大門。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我揉了揉鼻子,說:「嚯,味兒這麼重,你們不開點兒窗?」
「省廳領導來啦。」英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支隊長丁克明拉低口罩,說,「這兒沒窗,開門又怕影響不好,只有在這裡憋著了。」
我滿懷崇敬地看了看已經在這麼惡劣的環境裡工作了近十個小時的民警。
「現場血跡太多,我們知道你們來,屍體暫時沒有檢驗。」英城市公安局法醫科長祁茂森走到我身邊脫下手套,和我握了握手,說,「一直在這裡分析血跡形態。」
據前期調查,死者是這一帶低檔賣淫女的頭牌。一個人經營一家美容院,因為死者頗有姿色又收費低廉,所以生意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這個賣淫女每天早晨都會到一個油條攤買早點,賣早點的小夥子一直暗戀著她,所以今天早晨賣淫女沒有早早開門便引起了小夥子的懷疑。
小夥子來到店門前發現美容院的卷閘門是鎖著的,敲門也沒有人應,卻看見一注鮮血從門縫裡流出,知道不好,趕緊報了案。
民警撬開門後,就發現女人已死,滿屋血腥。
我想起剛才進門前看見警戒帶外有個人坐在地上,回頭從門縫裡看了看,果然是個小夥子。他在警戒帶外默默地坐了一整天,可能是在悼念他愛的人吧。愛情就是這樣,沒有貴賤尊卑,無論對方是做什麼的,愛就是愛。
「生意越好,危險越大。」祁法醫說,「太賤了早晚會出事兒,還連累我們在這裡加班加點沒日沒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