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應該都猜得出是怎麼回事了,可當時我大腦裡的動脈估計都被排洩物堵上了,怎麼都想不明白。
「你完蛋了你,」師父說,「被你堂妹的仇人罵傻了吧?」
正說著,林濤走進了師父的辦公室,抬頭說:「剛剛我和大案科的亞青去網監部門查了一下,發微博的是中達公司一位姓趙的老總的老婆。那個女孩就是這位趙總的女兒,趙雨墨。」
「走,人死了,也沒什麼顧忌了,去中達公司看看。」師父終於扔了手上的紙筒,讓我這個「頻率恐懼症」的人鬆了口氣。
中達公司是省城一家有名的房地產公司,走進公司大門,我就被裝修豪華的大廳和來來往往的員工們盛氣凌人的面孔給震懾住了。一路走進趙總的辦公室,我頓時有一種大開眼界的感覺。已經不能用奢華兩個字來形容了,眼前分明就是座小型的宮殿,大量的金色被誇張地使用著,無不透露出一種暴發戶的氣息。
難怪出手就是一百萬的懸賞呢,這派頭,一百萬算什麼啊。我又想到我那可憐的薪水,法醫在國外明明還是高薪職業,可事實上我們一個月只能拿到三千塊錢的工資。三千塊啊!在省城的二環外也只能買到半個平方米的房子。
坐在寬大的高階皮製軟椅上的趙總,已經在等著我們了。雖然只是這家公司的副總,他的臉上也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愁容,但他揚著下巴,依舊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氣息。
「趙總好,我們是公安廳的,現在在調查你們發帖尋找女兒的事情。」亞青開門見山地說,「據我們的調查,你們好像沒有去任何派出所報案。」
「報什麼案?找你們警察有用嗎?」
我愣了一下,找警察沒用,難道要去找城管?
「這不是您找不找的問題,」亞青說,「我們懷疑這是一起綁架案件。」
我這才豁然開朗,對啊,應該是綁架啊!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女孩的父母會有那張廁所的照片了,因為綁匪肯定要把女孩的照片發給她的家人,但沒有法醫的知識,一般人肯定看不出來拍照時女孩已經死了。
「是,確實有人綁了我的女兒。」趙總依然一臉的倨傲,「可是我不信任你們警察,我自己能解決我女兒的事。」
「自己能解決,就不需要上網求助了,對吧?」師父說。
是啊,哪有收到綁匪發來的照片之後,不找警察卻找網友求助的?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我就是上網求助也不找你們警察。」趙總的臉色陰沉著,「如果綁匪知道我找警察,肯定會撕票的。」
「你女兒已經去世了。」師父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句。
趙總的臉色並沒有太大的波動,他沒有像我想的那樣迅速崩潰,彷彿這個結果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你們,找到她的屍體了?」
「屍體還沒有找到,」師父說,「但是作為一名法醫,從那張照片裡,我推斷出你女兒已經去世了。」
「什麼?」剛剛還沉穩如常的趙總頓時臉色大變,一拍桌子,氣得連手都抖了起來,「你說什麼?墨墨她……她拍那張照片的時候,就已經……就已經死了?這個王八蛋!狗孃養的騙子!」
我們面面相覷。
趙總的嘴角顫抖著,他努力剋制著自己,但眼角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哽咽了幾聲,才斷斷續續地說道:「唉,我那可憐的孩子……三天前,我接到墨墨手機打來的電話,那時候大概是凌晨兩三點鐘,我聽到手機裡不是墨墨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他說墨墨在他手上,要我給他五十萬。我開始不信他,要他給我發一張墨墨的照片,沒過多久,他就把那張照片發了過來,沒想到……本來我們說好,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約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二點,我們按照他的要求把錢放到了他說的地方,然後回家等著他放墨墨回來。一直等,一直等,過了約定的時間,還是沒有等到墨墨,我們再去那個地方看的時候,錢已經沒了。我那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但還是存有一絲僥倖,就上網發了那個帖子,心想說不定有人認得出那個地方,說不定有人見到了墨墨……」
趙總捂著臉,陷在他的扶手椅裡,失去了所有的威儀與神采,泣不成聲。
我們都沉默著。這個悲傷的父親,明明那麼愛自己的女兒,卻因為自己的一時糊塗錯過了抓住兇手的機會。儘管綁匪在打電話要錢之前就已經殺害了趙雨墨,但交易贖金的時候是擒獲他的最佳時機,現在綁匪拿到了錢,離交易時間又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再想抓到他,就很難了。
師父沉思了一會兒,對仍在哽咽的趙總說:「趙總,你節哀吧。小秦,我們走,讓市局馬上立案,成立專案組,這案子必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