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的母親突然淚如雨下,哭得抽搐起來。我好奇地望著偵查員,不知他意指何事。
偵查員彷彿不情願當面拆穿些什麼,就這樣一直冷冷地瞪著唐玉的母親。
直到哭得身子都軟了,她才默默地癱坐在桌前,拿起筆在屍體解剖通知書上籤了字,一邊抹著眼睛,一邊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你們這是幹什麼?」我見唐玉母親無聲無息地下樓,離開了派出所,有些於心不忍,忍不住問道,「她已經夠可憐的了,後面的日子都要一個人過了,你們還這麼兇她幹什麼?」
「是她自己造的孽。」偵查員翻開卷宗,說,「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證明這個女人強迫自己的女兒和大隊書記發生性交易。」
「性交易?」我大吃一驚。
「是啊,我們有幾個證人的證詞,說去年唐玉和大隊書記發生了性交易,小姑娘自己據說是不願意的,但是她媽媽強迫她非去不可。每次交易完,大隊書記就會給她們家錢,還能給她們家一些政策上的優惠。」偵查員攤開卷宗說道。
我望向窗外唐玉母親已經走遠的背影,頓時一陣心涼。她剛才哭得那麼慘,卻狠得下心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去賣身。世界上竟然真有這種只認錢不認親的狠毒角色。
「你們是怎麼調查出來的?」我說,「可靠嗎?」
「可靠,」偵查員點點頭,「有人是偷窺偷聽到的,有人是聽大隊書記酒後自己說的。這個村子裡就唐玉長得不錯,很多人對這件事情都很不齒,當然這種不齒有可能是建立在嫉妒的基礎上。」
「不管怎麼說,小姑娘太可憐了,現在要搞清楚她的死亡真相。」我說,「我這就去進行屍體解剖檢驗,你們去提取大隊書記的血液,看看唐玉的指甲裡有沒有他的dna,說不準唐玉生前的打鬥,就是和大隊書記進行的。」
重新回到那座破爛不堪的殯儀館,重新回到那種腐敗氣息的包圍中,我長舒一口氣,暗自鼓了鼓勁兒,穿上了解剖服。
颳去唐玉的長髮,頭部損傷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唐玉蒼白的頭皮枕部,有一塊直徑在十釐米左右的青紫區。
「這裡有頭皮下出血。」大寶抬肘推了推眼鏡,說。
我沒有吭聲,手起刀落,劃開頭皮,把頭皮前後翻了過來。
「頭皮下的出血侷限於顱骨圓弧突起部位,應該是和一個比較大的平面接觸所致。」我說。
「頭撞了地面啊?」大寶說。
我搖了搖頭,說:「不,不可能是地面。你還記得吧,現場是非常粗糙的石子路,地面的摩擦力很大,即便是垂直撞擊地面,也會在頭皮上留下挫裂傷。可是唐玉的頭皮皮膚很完整,沒有任何擦挫傷痕跡。」
「會不會是頭髮的原因呢?」洪師姐在一旁插話。
「不會,」我說,「頭髮再多,路面上突起的石子也會在頭皮形成痕跡,所以我覺得她的頭部損傷應該是與光滑的地面撞擊形成的。」
黃支隊在一旁問道:「到底是摔跌,還是撞擊?如果是光滑的平面撞擊上去呢?」
「嗯,」我點了點頭,心想黃支隊說到了點子上,「摔跌是頭顱減速運動,撞擊是頭顱加速運動,這個好區分,看一看有沒有頭部對沖傷就可以了。」
要看對沖傷就要開顱,丹北縣的條件的確很不好,連電動開顱鋸都沒有,居然還是用手工鋸鋸顱骨。人的顱骨非常堅硬,手工鋸開要花很大的力氣,不知道身材瘦弱的洪師姐這麼多年來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這次當然是我和大寶上陣,手工鋸或許是使用得太久了,並不是很鋒利,我們倆笨手笨腳地鋸了半個小時,汗如雨下,總算把顱蓋骨給取下來了。我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洪師姐,眼裡盡是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