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是啊,看到自己女兒的屍體,不悲反怒,對是否是親生這個問題上的過激反應,都顯露出陳玉平內心的反常。
解剖檢驗結束了,我和飆哥回到了辦公室。我們沒有說話,都有著自己的心思,而且我知道我們的心思很有可能是一樣的:如果證實了李斌是被他人殺死的,那麼怎麼尋找證據去指向犯罪分子呢?
毒物化驗結果出來了,在李斌的心血、胃和肝中均檢出安眠藥成分。
飆哥的推斷被印證了。也就是說,我們成功的從幾個細微的異常現象中,發現了一起命案的存在。
辦案人員坐在我們的辦公室,像在聽天方夜譚一樣聽完了我們是如何發現這樣一起的命案的,然後他們問道:「這樣的案子的偵破,怎麼下手呢?有什麼好建議麼?」
我瞬間被問住了。是啊,這樣的案子,沒有檢驗出其他的相關生物物證,應該怎麼偵破呢?總不能根據陳玉平有犯罪動機就定她的罪吧?
「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飆哥說,「小女孩自殺的那天我們都看見陳玉平坐一輛車來到現場,然後又坐車離開。從這個時候開始,你們調查她的行動軌跡。注意調取醫院或者藥店附近的監控錄影哦。」
調查結果很快就反饋上來了。像陳玉平所說,她離開小女孩自殺現場後,就乘車回到了打工所在的工廠,辭掉了她的工作,然後乘坐公交車、摩的回到家裡。但是她隱匿了一個重要問題:她中途下了公交車,進出了公交車站附近的藥店後又搭下一班公交車離去。這個重要證據被藥店旁的一個監控錄影記錄了下來。
「好吧,一方面審訊陳玉平,一方面找藥店的醫生詢問、辨認。」飆哥和我一樣,雖然知道案件就這樣破獲了,但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們知道,這起殺人案件的起源是一個母親的憤怒。
被帶到刑警隊的陳玉平已經知道事情的敗露,她沒有再做任何抵抗,直接交代了事情的原委:「我和李斌結婚的時候已經懷孕了,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不是他的女兒。當時他說他原諒我了,我信以為真,但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隱藏的這麼深,他居然在十多年後這樣報復我。他打我的女兒,還打我。我被打得遍體鱗傷,就一氣之下離家出去打工。前不久,我知道他居然趁我離家打工之際,多次強姦我女兒,從那時候起,我就有殺了他的想法。女兒的死,更堅定了我的想法。我一定要殺了這個禽獸。」此時的陳玉平已經淚流滿面,但眼淚掩飾不住的是她表情裡的殺氣,「我買了安眠藥,回到家裡時,這個畜生已經自己吃了晚飯。我就在他燉的湯裡放進了安眠藥。他喝了湯很快就睡的和死豬一樣,我整理好他的衣服,拿了他平時捕魚的物件,把他拖上了門口的三輪車,運到水塘邊,把他扔進了那片水塘裡。」
刑警隊長面色鐵青的向我們介紹了陳玉平交代的情況。我知道我們都一樣,為這起慘劇感到惋惜。
「究竟是誰錯在先呢?」我茫然的看著法醫中心上空蔚藍的天,「為什麼不通過法律手段解決問題呢?」
「誰錯都已經不重要了,可憐的是一個無辜幼小的生命,就這樣成為了這段孽緣的犧牲品。」飆哥同樣感慨。
第六案】電閘上的血指紋(1)
「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在值班室裡恪盡職守的我無情的從美夢中拖了出來。我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看著旁邊值班床上的飆哥一躍而起,衝到電話的旁邊。
我知道飆哥的反應迅速絕非是興奮的心情所驅動,而是一種條件反射。這麼多年後,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半夜聽到電話鈴響的那種忐忑。我想,所有的刑警恐怕都和我一樣,對電話鈴聲很過敏,而且過敏反應很嚴重。更無奈的是,我們的電話是必須24小時待機。
「法醫中心。」
「我是110指揮中心,豐華新村發生一起命案,轄區民警已經開始實施現場保護工作,請你們在二十分鐘內趕到案發現場。」
來不及洗漱,我和飆哥拎著法醫勘察箱,坐上了勘查車,風馳電掣般趕赴位於南江市城郊的豐華新村。我抬腕看了看錶,清晨五點半。
天剛剛才朦朦亮,我們趕到了現場,因為是早晨,現場沒有幾個圍觀的群眾,轄區民警拉起的警戒線拉到了單元門口,中心現場在豐華新村23棟四樓的一間住宅裡,現場住宅的門口,兩名衣著整齊的民警正在看護著現場。
報案的是住在現場樓上的一位老幹部,早晨五點出門晨練的時候,發現樓下的門虛掩著,拉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鋪面而來。因為當時天還沒亮,現場裡也沒有開燈,就拿隨身帶的手電筒往裡照了一照。看見客廳地板上躺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呼喊了幾聲也沒有反應,客廳裡彷彿有大量的血跡,就急忙跑回家裡打通了110。
住戶的主人是附近一家健身中心的健身教練劉剛,劉剛的妻子在200公里外的齊嶺市上班,每個月中旬的週末回來一趟,兩人結婚三年多仍沒有小孩。小兩口的夫妻感情一般,畢竟是兩地分居,而且還沒有經過深入的調查,並沒有有價值的線索提供上來。
現場是一間兩居室,大門口是一個玄關,玄關的西側是一組鞋櫃,東側是衛生間。過了玄關是房屋的客廳,也就是中心現場。客廳的東側有兩個門,分別通向兩個房間,西側有一個門,通向廚房。窗戶都是完好、封閉的,也就是說,別人從窗戶是進不來的,大門的鎖釦也沒有任何異常。
客廳僅有七八個平方,地板上彷彿已經被血跡全部侵染,無處下腳,牆壁上和東西兩側的門上有多處噴濺狀、甩濺狀和擦蹭狀的血跡。
死者就是劉剛,直挺挺的躺在客廳西側的牆根,瞪著雙眼,張著嘴,一臉絕望似的看著即將要進入現場的我們。用勘查燈照射屍體,發現屍體的頭部彷彿有些變形,整個頸部血肉模糊,看不真切。死者的衣著整齊,看得出這個健身教練體格是非常強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