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這是非地,遠離苦海場……為了對得起他哥哥,這麼多年來,我對他嚴加管教,不想……唉……」
我冷笑,「呵呵,苦海無涯,只不過是換個地方罷了。他娘瘋了,也害了月牙兒。您的愛重了,也害了他。」
老人眼中忽然多出一絲欣喜,顫巍巍的手抖得厲害,「他……叫月牙兒?名字……真好……他……人……」
我笑著拍著心口,「在這兒!」
老太太看著我,掩下了沉思和寂寞。
室內靜悄悄的,沉重的,不止是回憶。
「砰」的一聲,身後的門被推開了,書鉞早已經淚流滿面的站在門外,「要不是……惠姨叫我來,我還不知道……我的命原來是別人換回來的,奶奶,你是不是後悔當初留下來的那個是我了?你們自作主張的害了我,也害了另一個人,這麼些年來,我簡直是在承受著兩個人的負擔活著,爹懦弱,爹保不住娘,奶奶,您呢?拆散爹孃,害我兄弟,奶奶,這麼多年,你就一點都不愧疚嗎?」
老太太聞言,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
「鉞兒,別這樣說你奶奶……」
書鉞忽然像是發狂了似的,「住嘴!鉞兒?月兒?你到底是在叫誰!你要的又是誰!我不是影子,我也不是替身。哥哥?呵呵,這麼多年了,我才知道我有一個哥哥。」他的神情忽然恍惚起來,像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朦朧,「難怪……難怪……一年了,夢裡總是有個白衣的男人,那裡還有一個我,是我,又不是我,夢裡的我,被那個男人百般呵護著,心疼著。我們……不,他們……經歷了好多……好亮的光……一頭驢……那人笑著……笑著……好美……好溫暖……我愛上做夢了……夢裡,覺得自己是被愛著……夢裡,我是我,我又不是我了……夢裡,能看見他……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著,書鉞已經不知自己在幹什麼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恨,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書鉞轉身離去,瘋了似的,狂奔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往什麼地方跑。我追了出去,他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追著他跑到了庭院,他忽然停了下里,慘淡的月色下,濃重的陰影裡,他回過身來,迷離的雙眼,像是快要燃燒殆盡的燭火,一滴,一滴,融化在心裡,灼燒了最柔軟的感情。
我呼呼的喘著氣,跨開腳,手撐在膝蓋上,「我不管你怎麼想,我並沒有把你當做月牙兒的替身,你是你,他是他,或許一開始我真的糊塗了,但是,我的感覺告訴我,我愛的,是一個人的自身,不是臉。」
書鉞呆呆的站著,眼淚已經潤溼了他的臉,「其實,那晚,我沒有睡熟,假山上,我靠著你,聽著你唱歌,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真的是陷進去了。一個男人,一發而不可收拾了的感情,‘碧雲天,酥手鞦韆,長亭晚,悽切寒蟬。人難還,人難還。’,原來,是這樣的意思……你心裡,總是有著他的……原來,沒有人需要我,沒人……」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別自己沉在裡面,不聽別人的話好不好。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
書鉞忽然呆滯的破涕一笑,無神的眼止住了淚,「相信……你……呵呵,相信誰……」
我向他走了幾步,他仍舊呆呆的站著,神思早已經渙散了。
淚也沒了,好像痛也沒了,麻木了似的。
這個傻瓜!
「鉞兒……鉞兒……我的鉞兒……你聽到我在叫你嗎?我喊的是你的名字啊。」
「我……不……信……我……不敢信了……」
把呆滯的小傻瓜抱了個滿懷,我實在是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他了。
突然,月色下,兩個人影一瞬既晃到了我的面前,一個立於陰影之下,另一個提劍便向書鉞襲來。電光火石,根本就沒來得及讓我思考,我推開書鉞,劍端便沒入了我的胸口。暗中的魑魅想要出手相阻,已經是來不及了。
直到噴濺出的鮮血灑在了書鉞的臉上,他失神的眼才開始有了人情,明明才是那人拔劍、收劍的完勢,卻像是過了良久。
「主子!」
隨著兩聲大喊,書鉞似乎頓時清醒了過來。
「白……白……白大哥……白大哥——」
我單膝跪在地上,手使勁的壓住胸口的傷。魑魅已經開始和那兩人動手了,劍光掌氣。四人對峙,竟是棋逢對手。
我推了一把書鉞,「快走——」
他的手顫抖著,隔著衣服仍能感受到他的涼,「不……」
「笨蛋,他們好像是衝著你來的,快走啊——」
書鉞看了看爭鋒相對的四人,又看了看我,一瞬間像是下了決心似的,手壓著我的傷口,拉著我準備一起逃。
誰曾想,那個用劍刺我的人突然從衣襟、肋下、袖口射出密密麻麻的針來,另一人挽著劍花直攻魑、魅要害。魑先行落地,轉身先旋劍擋住了細針,魅踏樹借力,也仍然中了一兩針。
「想逃!」一人卻是朝我們這邊襲來,書鉞往我身前一護,鐵扇執開,空中劃出一輪滿月,扇端尖鉤卿卿發著響動。那人劍尖指向我傷處,書鉞挑扇迎擊,不想那人又改了向道,八五八書房掌中一枚隱藏的短刀抵在了書鉞的喉嚨上。
「別動,否則,我可不知道會不會失手傷到你……」那人短刀向著書鉞又深了幾分,眼睛卻是向著我。
「白公子,叫你的人住手吧。」
我一揮手,召回了魑魅,與他們交手的另一人也停手,復又落在了陰影裡。
我捂著胸口,上前一步,「說吧,你們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