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一片竹林,嶄青碧綠的,古劍似的直立,入口處,霍霍然五個大字刻在石碑上。
天外九重天!
我腳下一虛,轉身對書鉞說,「我睡了多久?」
回答我的卻是夏蘂纁,「十天了,中了‘半世飄搖’的人就算是有神功護體,也會不知飢餓,五感盡失的昏睡一個月,呵呵,你,竟只是睡了十天,不愧是龍子大人啊。」
「十天?」我詫異。
「怎麼了?」夏蘂纁笑道。
「那也就是說,我每天三頓外帶點心、下午茶、宵夜,我有六十頓飯沒有吃,你們要真到地方了,就帶我先去廚房吧。」
……
「啊哈哈哈哈哈……處亂不驚,好氣魄!到了這兒,竟還有說笑的閒情,好雅緻!」
竹林空響,無一人現身,唯有來前的人馬依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千里傳音?!
餓啊
夏蘂纁領著書鉞和我走進了竹林裡,林口尚不得知,漸近後,才得以聽聞一陣天籟之音,撫琴,如流水,席娟而纏連,如冷月,冰瑩而皓潔,如高山,巍峨而崔嵬,如美人,便娟而多情。恰適那林中青鳥啼鳴,歌聲發而芳菲不止其香,沁人心脾,奪人視聽。
綠叢之中,恍然一點黑色的妖嬈身姿,十指舞動,滑落一曲世間難聞之聖樂。
只不過,倒是效仿了笑傲江湖裡的任盈盈,黑紗蒙面,倒是看不真切,但總歸是丰姿嫋娜,情意娉婷。
夏蘂纁、書鉞和我,三人就這樣聽音而立,只不過,我身子有點欠,剛站一會兒,索性就席地而坐。照樣,那人彈,我們聽。
聽著,聽著,肚子「咕——」的一聲長叫。本來不想還好,一想到自己十天都沒有吃東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突然肚餓起來,覺得腹內空空,實無一物。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又被人給綁票了,心裡有點煩躁。自從到了這裡,算算,我被綁架了多少次,雖然,暗裡我有「四鬼」相護,不用擔心,但沒我的命令,他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是不會出手的,這是我給自己的自由和尊嚴。而且,就自己的本性而言,我並不排斥這種良好的休閒娛樂方式和難得的生活調味劑。
可是,我抗議生活質量低劣的劣質綁架,連伙食都捨不得下一點血本,雖然有免費的個人音樂會,但是,現在的我的確沒有什麼心情去欣賞。
與我而言,高雅藝術,是給吃飽了撐著的人準備的健胃消食片。
我一手掩嘴打了個哈欠,一手開始不安分的在一棵竹子下面刨開了。
「你在幹什麼?」書鉞皺著眉,問到。
我又一個哈欠,「看看這底下,有沒有竹筍,生的也行,先填一口。」
兩聲笑破開了悠揚的琴音,一聲是書鉞的,一聲是夏蘂纁的。
「呵呵,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書鉞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了。
書鉞那樣的笑,讓我痛,卻也讓我心中一動,不僅僅是因為那張臉,而是因為那種感覺,那種……
整個心房都溢滿溫暖和顫動的心悸,明月下的一顆桃樹,緋色亂了天地,迷離了月色的彷徨,飛起,四舞,綴滿了因月色的皎潔而略顯混濁的人世,蝶般湧起的花潮。旋轉著,羽化般飛昇向銀盤。
而那樹下,確乎,有著一個人……
玲瓏身姿,眸色印滿了月光,輕靈的,像月的倒影。
還是那張埋在心底的臉龐,而靈魂卻……
我,迷茫了……
天上方一日,世間已千年,短短一瞬,清楚的、不清楚的,知道的、不知道的,應該的、不應該的,似乎都不是那麼重要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神通靈會的,便也就是那種心緒和感念了。
呵呵,這人,我要定了!
有時,一條路是很容易就會出現的,關鍵是,你是否看清了前行的方向。
「喂,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啊?」書鉞故意大聲道,「享如此妙音之時,閣下不僅只重果腹之念,還意在神外,是不是十分失禮啊。」
我衝書鉞一笑,又看向了撫琴的人,卻沒有起身,不過,還是發自肺腑的讚歎道,「琴!好哉!妙哉!」
「哦?翼飛何出此言?」夏蘂纁似乎有點不滿於我只是專注於自己的肚子和書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