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和月牙兒說說笑笑,偶爾的打鬧,偶爾的傷感,桃花裡,已經融進了那人的笑,少年的身影,少年的舞,少年的歌,少年的詩,少年的淚。日復一日,疊加的痛和疼惜。我等的人,終究沒來。
今夜,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的,靜的,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子,後來,竟似沉默的怒吼般,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最後還引動了雷聲,偎在我懷裡的月牙兒輕輕的嘆息著,把我推開,半跪在床上,解開了衣衫,我只是靜靜的看著,只要是他想做的,我都會依著,時間,不多了吧。
隨身的魑魅魍魎已經被我派出,走前,我對他們說,就算是發動全鬼族的人,我也要找到一個可以醫好月牙兒的人。可是……若是……真的找不著,那你們便不用來報了。我,想要和他靜靜的呆上一段日子。
最終,他們都沒有再來。
月牙兒的身子已經□了,因為冷氣,澀澀的發著抖,我想把他擁在懷裡,他卻搖了搖頭,替我褪去了衣衫,他用唇,一點一點的,描繪著我的輪廓,溼潤的,乾燥的,冰涼的,火熱的,淡然的,熱情的,無力的,爆發的,在循序漸進的愛撫中,逐漸濃重的呼吸裡,兩具身軀,兩顆心,兩個人,便在此時,真正的化作了一個。水,和泥,摶一個你,塑一個我,此刻,我們是仙,我們是佛,燃燒殆盡的,是那三生三世的劫火,成了灰,成了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雷鳴,是爆發的力量,卻無法擊垮屋中人的熱和情。
「飛……飛……飛……」其實,我不想走!卻是無聲的嚥下,因為,他不要,他不要白翼飛活著遺憾和痛惜之中,他要那人的以後都是快樂,他要那人的身邊都是幸福!月牙兒哽咽著,將那個人的名字,連同身體都深深的刻在心上罷!飛問自己,為何能看得如此的開透。自己呢喃著回答,縱使不捨,縱使難離,但生死,總是有命的,飛,難道你沒有逃不過劫難的時候嗎?我的命,你定是想留住,卻總是無法的罷。哪時,你懷擁著另一人的時候,心裡卻能偶然記起我的名字,便也就夠了。
那晚,我聽到了,在攀登到極樂巔峰的時候,我聽到了,飛,那句話,便就是來生,不!便是生生世世,我都會記得的,記得的。喝了孟婆湯,也會記得的,過了奈何橋,也會記得的,落入輪迴六道,也會記得的。
把那句話,放在血裡,骨裡,肉裡!
月,我的月,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
早上醒來時,月牙兒已經不在了身邊,我猛地一驚,卻在門外玄廊的太師椅上看到了他。
隨意套了一件,便拿了一床軟被走了出去,「外面冷,裹著罷。」
他站起來,胸口緊緊貼著「飛月」,把軟被往他身上一包,我靠著太師椅躺下,示意他躺到我的身上來,他軟軟的把身子伏下。輕微的搖晃,像是哄弄嬰兒的搖籃,溫馨而舒適。
經過了一夜雷雨的桃花,有不少都落到了地上,緊緊的貼著大地,雨珠卻在枝椏上,花瓣上,泥土上,泛著一層淺淺的金光,像是粉色的宮殿,粉色的畫毯,粉色的歌謠,粉色的生命。那不是隕落,那是更美的神的景觀。
月牙兒躺在白翼飛的懷裡,看著這樣的景色,聽著他胸口咚咚的心跳,原來,和自己一樣,有著乾淨的節拍,怦怦,怦怦,怦怦……
他忽然想起來了那個陽光下倚靠著毛驢的男人,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溫柔,彷彿世界都可以被他的溫柔所淹沒。那個男人的笑,那個男人的歌,那個的胡鬧,那個男人的荒唐,那個男人的無情,那個男人的有情,那個男人的……那個男人的……
飛,此生,遇到你,便是無憾了,這短短的半年,比我這一輩子都來的長,來的快樂,來的讓人歡樂的離不開眼。我不想告訴你,也不敢告訴你,第一眼,我貪戀你的溫柔,便用了母親交給的攝魂術,而我給你的唯一暗示——留下我。我不敢說,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會失望的離開,我怕你會否認你心中的感情,我更怕,就連那份感情也是我的幻想。當手腳被折斷的時候,我對那個男人下了暗示,不能殺我。不能啊,不能啊,我要活著,我要和你在一起,縱使殘喘著性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把自己全部交給你。可是,我不再怕了,真的,不怕了,昨晚,一句話,我這一生就值了。
就把它當做我們間最後的小秘密,可以嗎?我的愛人。
……
「我,白翼飛,從現在起,用生命發誓,一生寵你,護你,不離不棄。佛祖明示,黃天后土,若負誓言,當受萬箭穿心之痛,烈火焚身之苦。」
……
「知道嗎?我們那裡說,前世的五百次回頭才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今天,我們不只是擦肩而過吧,那就是說,我們前世今生已經不知見過多少次了。所以,今日是相逢,而不是相遇。」
……
「從現在起,你就叫……嗯,叫月牙兒,冰輪所化,卻是更奪魄勾魂,你,就是月牙兒。」
……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
「也許,你現在不會愛我,我不強求,但我曾給過你諾言,就一定會做到。不是奴才,不是玩具,我把你當成一個人看,一個有資格去愛和被愛的人。」
……
「以後,你給我種桃子,我們把房前屋後都種上。春天一來,我們就住在桃花林裡,一起看桃花,看花開了又落,一起看它結成果子,從這麼點長到這麼大,大大的,香甜多汁,我一口,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