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那個誰還在冷嘲熱諷,無非就是青樓裡的人有多下賤,身份有多低微爾爾.月牙兒聽後更是抽噎不停,我扶上他的背,在小茶几上抓了幾顆蜜餞,運上力,往簾子一打,待竹簾上透了幾個洞,那邊也嘶銳的尖叫起來.除了我們這一座兒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本來那人罵的正歡,卻不想現在倒像是受了什麼重傷似的哀號起來.
許是受了力,本就隨意一掛的簾子不堪重負,就整張兒的脫了下來,我這才看清了來人.
哇靠!這不是豬八戒他二舅嗎?
只見那人生的是體格特異,倒不是臃腫,而是那個大肚子,實在是讓人以為堆了一腔子屎糞而不可排洩,那張臉,呵呵,你好,豬同志!
他被人圍著照應,見簾子一落,倒有幾分智慧,猜出了是我這邊的人出手,「你們......敢打大爺......來人,上!」,他身邊的人一得令就都蜂擁而來.
而我在豬二舅發飆之前一隻手急著喂親親蜜餞,「快吃,快吃,別浪費了.」,鬼使神差的也給蘭絡秋塞了一顆,他訝異的含著,並不見動嘴.
此刻,見人都衝著這邊來了,我就隨便「撒」了一下果花,來人也就全倒地了.
樓層的護欄本就是透空的,所以上下發生的事都看的清,眾人才疑惑豬二舅為何嚎上了,就見到這一幕.而那夭桃也引目而視.
慢慢的站起來,小心避過滿地的傷兵,一步一步來到了豬二舅面前.豬二舅沒想到來人竟是有功夫在身的,還輕輕鬆鬆就把自己得力的打手給廢下了.他嚇得從椅子上一屁股掉了下來,挪著屁股用手支著往後退.「你......你別過來啊,別過來,我喊啦,我喊啦,來......來人啊,救命啊.」
聽到這一襲話,我臉色呆滯,止住了步子,「靠,不要把老子說的像是要□你一樣.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擺脫你不要玷汙我名聲好不好.」
話鋒一轉,面對著他,眼看向了虛無,話卻是說給這在座所有人聽的.
「聽好了,這人之一生,始從墜地,父寵母愛,飽食溫衣,間而長大成人,或荷鋤田間以茲勞力,或寄情山水結朋交友,或苦讀詩書以搏功名,再而,及至齡歲已足,娶妻嫁夫,從此便過得個清淨室內,弄兒家喜,可樂終老,一生便足矣.」頭轉向了眾人所在,聲音卻是更為高昂,「這樣的人生,誰不想過,誰不想要,卻偏偏這世道總違人願,家國人和總有不得意,為生活所迫﹑為情勢所逼,把自己的身子苦了出來.若可以,誰又會願著自己做些伺候人的差,誰又不願安樂一生.天生下賤麼?呵呵,人都一樣,若真是天生,便個個都是下賤的.而且,同是買著些傢什,只因別人出賣的是身體就賤了麼?就低人一等為人所恥了麼?呵呵,那麼,這些雅士們在享受這所謂不潔之身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若真是汙水臭泥,雅士們自己懷抱身欺,還乾淨的了麼?這侍人一職,雖難登大雅,卻實實在在是勞力養活自己,爾予我取,天經地義,有什麼可恥.倒是一些人,明裡說著亮堂話,背地裡卻不知犯下了什麼勾當.可想而知,這世間最髒的不是身淪了風塵的人,而是心淪了風塵的.乾淨?呵呵,下賤?哈哈,可笑,可笑,在座的又有哪個能拍著胸膛擔保,不曾做過腌臢事,不曾動過壞心思.哼哼,別以為穿了身錦衣,便當自己是明亮人.這世上,他孃的又有幾個是乾淨的,都他奶奶的別五十步笑百步.」
一個十三四的少年,玉面容冠,負手而立,那睥睨天下的神采是那麼的耀人眼目.這番話,道出了隱藏人心卻不為人所講的暗事,人人都清楚,個個都知道,卻又有誰真的去說明道白嗎?沒有!如今攤了亮話,把個人心的隱惡放到光下,自是引得人們一陣好思.幸而,來這樓內的多是一些頗有些身家的人,受過書教,知曉些廉恥,如今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了,倒都深思著.
良久,只聽到幾聲,說得好!便有些人朝我做了一揖,愧著臉走出了門,漸漸的,人聲四起,又沒了剛才的寧靜.
我這番話,不為別的,就為了告訴月牙兒,別再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顧忌和自卑,要不然,我才懶得管呢.
突然,懷中多了一個溫暖,月牙兒抱著我,盈盈的流著淚,卻是滿面笑容,消弭了往日總不可沒滅的愁緒,我的月牙兒想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