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我雖不喜歡有債在身的負擔,卻也更是一個不做勉強的懶人,我,沒有那個力氣去計較那些,至於人嘛,再找就是了。
剛一跨出門,就看見君莫惜在晨風中負手而立,背影,清朗俊逸,一身水色長衫,恍如清冽冽的流水,偶爾旋落的枯葉就像翩躚的妖精在縈繞舞蹈,風中,那人,宛如一支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只一瞬,我以為,自己看到了雲端仙人的海市蜃樓,是幻境,也是夢境。
「莫惜,早啊。」,良久,等我反應過來,嫩嫩的孩童嗓音的一聲喚。那樣的美景卻是透著一股極度深寒的孤幽,我,不想在繼續看下去,那人是秋天,萬物肅殺的秋天。
回頭,那人嘴角照舊的弧度宣示著他仍是站立於桃花中的那個春風人。唉,沒有悲哀或許就是最大的悲哀吧。
我和君莫惜來到了大廳,古氏父女早就等在那了,哦?他們不是應該想方設法的拖延我們走的時間嗎?怎麼看樣子倒像是比我們還急呢?古壘鳴一臉的隱忍怒氣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倒是古玉吟神清氣爽的樣子和他老爹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對父女真是有趣。
「早啊」,歡雀的鳥兒般蹦跳出來,一股渾然天成的孩童天性,不做作,不刻意,也許,這也算是我的本性吧。拿了「芳華」也算是還了一筆債,心情愉悅也是自然的呀。
「小公子何以如此歡愉?」,古玉吟似也被這孩子的情緒影響,不自覺的臉上也揚開了笑意。
「呵呵,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呵呵,「芳華」到手了,關於君莫惜的疑惑也解開了,馬上就可以看到我的魄,我能不高興嗎,出來了這麼久,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我,呵呵。又是一陣傻笑,儼然一副哪個少女不懷春的桃花蕩漾。
「哦?」,笑靨中隱含著淺淺的寵溺,也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驚詫,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麼人,偶爾露出的童真並非作假,可他的言行舉止卻又是如此的出人意料。才幾天,他已經對這個見面次數屈指可數的孩子發自內心的掏出真心,將他視作弟弟了,怪了,真是怪了。這孩子似有一種魔力,讓人移不開眼。不過,如果自己古家真有這麼一個神仙般的人兒,那麼,也不會……唉。
一心只想著魄,我沒有注意到古玉吟稍縱即逝的那一抹哀婉,直到古壘鳴拿出一個小方盒。古玉吟從她父親手中接過方盒遞到了我面前,一手託底,一手揭蓋,一顆拇指大小的玻璃球躍然眼前。我嘴角很配合的一抽抽,跳……跳子棋?透明的圓球裡裹著一葉黑色的梭形薄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顆,跳子棋。我靠!
大廳裡的其他人明顯的感覺到我的鄙視和無語,臭臉的古壘鳴破天荒開口,「怎麼,有何不可嗎?」,一句話拉著我回到了現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沒話說了,一眼看向君莫惜,見他一點頭,我收住自己的無奈的表情,寒暄幾句還是要的。「如此,便多謝了,等療傷完畢,他日,定當雙手奉還。」
古氏父女也不多語,回我幾句應酬話,也是十分客氣的將我們送了一些路,等半個時辰我們已經在回無晴宮的路上時,我才反應過來。怎麼會這麼順利,不僅沒有限定歸還日期,甚至我們離別時連一眼留戀都沒有就這麼策馬而去了,這不是他們的家傳寶嗎?一開始借的時候不是一副寧可就義也不外借的慷慨激昂嗎?怎麼這回兒,想不通啊,難道,簡單的事被我想複雜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唉,不止一次的感慨,腦到用時方恨少啊!
不過,事實證明,當你懷疑別人有一個陰謀時,其實,往往不止一個。落款,白翼飛。
奪寶
「小美人,我勸你還是把‘芳華’交出來,大爺就饒你一命,否則,哼哼,別怪大爺在你臉上留個印記!」一大刀王老五,鬍子拉茬的挺著儼然即將臨盆的啤酒肚,揮弄著手中的大砍刀,氣勢雄渾得對著君莫惜嚷嚷,而身為小孩的我自然不被放在眼裡,樂得輕鬆自在。
「老大,我看這小子長得白白嫩嫩的,兄弟們也都幾個月沒開葷了,不如……嘿嘿嘿嘿……」,順帶,又是一群哈喇子亂流。嘔,看著那一群o形腿﹑雞胸﹑豁口,我眼角痙攣了幾下。這人哪,可以花,不可以流,如果流,就不能淫,如果淫,就不能賤,如果賤,那……那就是極點了。這一群,還真是響噹噹的吊車尾啊。
君莫惜也只是冷冷的瞅著,春風不動的兩靨酒窩,淺淺的,卻盈漫著無謂。他,是真的無所謂,這群人在他眼中就如同空氣一般,若是擋路了,便也只是拂袖一動的小事。
我小指在鼻孔裡開著「煤礦」,呵,我還當真是自己小人多心了,卻不想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古家就放出了訊息,說是我們在古府裡盜走了「芳華」,已不知去向。之前在古壘鳴的壽宴上,因為我的粉墨登場早就在江湖上引起一點小波動了,已經有些人識得我們的面貌。再加上這幾天來,時不時的有幾撥正派人士堵著道怒斥我們的罪惡行徑並勒令我們交出「芳華」讓他們代為「歸還」,呵呵,還真是熱鬧啊。這一驚一乍也就惹了更多人對「芳華」的覬覦,現在,連不知道哪個山旮旯裡的強盜甲乙丙丁也來耍刀弄槍一番。這一腳摻和的倒是有趣,還拿君莫惜涮起來了,強盜兄弟,你真有種!
不過,古家這麼做,無非是不想讓「芳華」落入我們手中,難道他們就不怕「芳華」被別人搶去?就不怕我們之後的興師問罪?既不願給,為何一開始就不阻止?唉,這江湖險惡,真是讓人不可不妨啊。
等我神遊完畢,君莫惜也收拾乾淨了,望了望地上挺屍的眾人,我深刻的同情啊。我走到那個老大的「屍身」旁,蹲下身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一臉的慈眉善目,柔嫩的童音盪開,「孩子啊,以後搶人也要看物件,不要隨便人行亦行,看吧,難道不知道,前面那幾撥和你們下場一樣嗎?做強盜,也要有技巧﹑有知識﹑有理論﹑有見解,耳聽四路眼觀八方人脈廣博,這是基本要求,以後要總結經驗,啊。」,下意識的拍拍腿,我跟著笑呵呵的狐狸君遠去。從第一批人開始,我就沒讓君莫惜動手殺人,只是給他們一點「小」教訓而已。畢竟,什麼債我都可以背,就是人命債不可以,再說,若真動手了,這麼多屍體,他孃的,汙染環境啊。
……
當君莫惜帶著我走進一家客棧時,我驚訝了。當君莫惜讓我坐下並開始點菜時,我疑惑了。當君莫惜開口說那句「趁熱吃吧」時,我感動了。當君莫惜告訴我今晚要住宿時,我震撼了。當君莫惜和我在最後一間客房裡正欲就寢時,我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