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望著眼前女子如月下曇花般淡淡的笑容,一剎那恍然失神,心緒流轉了百千回——多希望她就那樣靜靜地暖暖地笑著,從未離開。

煙絡道:「很忙麼?」

他終於笑著放下紙筆,「他們要你來?」

煙絡搖了搖頭,「他們只是告訴了我,我自己要來。」

他笑得更加開懷,「這麼說,我拒絕不得?」

「拒絕不得。」煙絡輕輕地重複一遍。

「好罷。」他將軍簡置於一側,伸出手來。

煙絡上前在他手腕下墊了墊子,專心取脈。

他一直在看她,目光過於專注,且不加掩飾。

煙絡耐著性子診完,笑道:「好在我定力高。」

他笑著附和:「是很高。」

煙絡側身去寫方子,他還是不曾將視線挪移半分。然後,煙絡轉身要走,他叫住了她,「煙絡,交給他們不行麼?」

煙絡停下來想了想,道:「你要做什麼?」

他見了她臉上刻意戒備的神情啞然失笑,道:「陪我坐坐。」

煙絡側頭盯著他,終於順從地把藥方交給候在帳外的秦縝,又折了回來,在他身邊坐下。

他笑得很溫柔,復又低眉專注地繼續批閱。

煙絡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帳外狂風怒號。

帳內靜謐如斯。

燭火盡情燃燒,溫暖的光線投在他的側臉上,在另一頭留下好看的剪影。

煙絡望著帳簾上他的剪影開始走神。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頭看她,卻見她一臉茫然。他不解地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找到了自己的剪影,唇色很淡的唇邊瞬息間起了柔軟的笑意,如初開的花朵緩緩地輕柔地舒展了花瓣。

「煙絡。」他嗓音很低,卻有無比撩人之意。

煙絡一愣,驀地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問道:「怎麼了?」

他原想問她怎麼了,她卻先問起他來。他笑道:「無聊麼?」

「沒有。」她盯著他的臉,不懂他為何會有這樣愉快的表情。

「那就好。」他柔聲說著,然後放下手中軍簡,緩緩起身。

煙絡見他站起,趕緊問道:「不看了麼?」

他搖搖頭,披上外衣,眼裡笑意橫溢,側頭問她:「出去走走可好?」

「噫?」煙絡上下打量了他,道,「外面風很大。」

「不妨事。」他輕描淡寫地寥寥幾字帶過。

煙絡妥協地跟上他的腳步,隨他融入無邊的夜色之中。

風的確很大。

夜更深。

燈火俱滅。

唯有淡淡星光。

他的衣角上下翻飛,人卻不緊不慢地走在前方,一直不說話。

煙絡辨不來方向,也就隨他沉默地走著。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了下來。

煙絡正在奇怪,卻見他一臉單純的笑意是從未有過。

他愉快地說道:「很美罷?」

煙絡一怔,站到他身側。

他身上淡雅如雪地青松的氣味隱隱襲來。

眼前,天地是幽藍的顏色,唯獨星光下泛著青白色粼粼波光的小河蜿蜒而去,河畔萋草叢生,剪影浮動。

天空中繁星點點。

而河水之上,一片輕柔旋繞的瑩綠色小點,彷彿一張正拋灑開來的織網。

「螢火蟲?」煙絡奇道,很快側頭問他,「你喜歡這個?」

他見了她一閃而過的驚喜,又見她這樣快地平靜問他,有些失落,淡淡道:「我以為你會喜歡。」

煙絡忍不住笑靨如花,答道:「是女子都喜歡。只是,你如何有這份閒暇?」

他微微一笑,道:「前幾日熟悉地形時偶然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