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閉上眼睛,唇上傳來一陣再也熟悉不過的溫軟潤澤之意,鼻息交錯,她漸漸地忘卻了身陷的一切,專注地隨著那溫暖澄淨的氣息而糾纏而沉醉。
她看似淡定,其實卻是那麼熾烈而深切地愛著他,所以,老天爺,請給我們幸福,好不好?
煙絡忽然睜開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男子,他好看的劍眉此時竟然微微蹙起——以為沒有她的注視,所以在沉溺至深之時,不經意間偷偷流露出那樣心痛而隱忍的神情,教她心頭猛地一震。她緊緊環住他的腰際,無言地合上了雙眼。
蘇洵,縱使再苦再難,我又怎能負了你?
第23章
是夜。
三更雨。
帳外不知何時開始下起雨來,原就有些涼意的夜氣愈發凍人起來。
李希沂一襲白色的單衣,人形單薄蒼白,臥聽淅淅瀝瀝的夜雨良久。
帳外隱隱傳來女子的聲音,柔和無比,「路上小心。啊,下雨了。」接著是一陣折回帳篷慌亂的腳步聲,步履輕盈。
男子低柔的聲音驀地響起,「煙絡,不礙事。」像是一把抓住了女子,那輕盈的步伐嘎然而止。
女子回答的話裡仍有明顯的不放心,道:「夜裡很涼,雨也不小呢。」
男子輕輕笑了,又重複了一遍,「不礙事。你快回去。」
然後,便有一陣扭捏的腳步聲清晰地傳來。
「蘇洵。」女子話音裡透著俏皮的笑意。
夜色裡兩頂大帳毗鄰而立。
大帳之外,細細濛濛的雨水中,女子巧笑嫣然。
大帳之內,李希沂靜靜閉上雙眼,雨夜裡,她的笑顏彷彿清晰可見。
「嗯。」帳外男子此時回應的嗓音聽來也分外柔和。
接下來,便是一陣細小的含糊之音,一聲聲淹沒在細密如織的煙雨中。
帳外,雨聲不絕,這些原該含混不清的聲響,此刻聽來卻如此清晰,仿若就在耳畔,聲聲入耳,字字上心。肩頭的疼痛一陣一陣襲來,又漸漸淡去,胸膛裡彷彿被掏空了一般,雖空慟得可怖,卻已辨不出是何種滋味。他漠然地看著自己肩頭漸漸浸漬開去的妍麗血色,靜靜地笑了起來,淺棕色的眸子裡暗啞無華,話音空曠而茫然,「念蘭堂紅燭,心長焰短……」
心長焰短。
蘭堂紅燭,燭心細長而火焰短小。
心長,情長意更長,有著悠長的思念和悠長的恨。
焰短,卻終是力不從心,渺茫無望。
命運或許終究是無法改變的罷,他們早已錯過了相遇和相愛的時機。他明明知道,卻著魔般地不肯放手。
三更雨,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幾回無寐!
次晨,雨後天高。
煙絡站在帳前的空地裡,面對延綿起伏的墨色森林,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吸飽了一肚清新幽涼的空氣。聽聞背後的腳步聲,她回過頭來,對一身白衣的他,嫣然一笑,道:「這麼早?」
一襲白衣的清朗男子含笑微微頷首,緩緩走近。
煙絡看著他深邃的淺眸下淡淡的墨色,笑道:「疼得緊嗎?」
他低眉看了看自己肩頭,輕輕搖了搖頭。
煙絡笑著轉過身去,看著遠處雨後越發青墨如玉的松柏林,自言自語地說道:「昨夜的雨,很大呢。」說罷,她含笑看他,「吵醒你了嗎?」
李希沂微微一怔,淺笑道:「大概因為服了藥,所以睡到天亮。」
「是嗎?」煙絡盯著他的眼睛,笑意不減。
「煙絡,」他的嗓音忽然柔軟了起來,「你想……回家麼?」說罷,他靜靜地看著她,神情專注無比。
山谷裡,飽含水氣的涼風緩緩流轉。
宛如碧波萬頃的草地隨風起伏,傳來細細的聲響。